裴厌忽然笑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他是要杀沈弱的,杀人还分时段吗?太可笑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寡断了?
他笑自己。
笑完了,脸上的表情就彻底空了。
“你是来杀他的。”
裴厌对着风雪说了这句话,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在来的路上说过,站在这里的时候说过,每次想起沈弱的时候都在说。说到后来这句话变成了一句咒语,念得越多,就越不像真的。
斩情剑在他手中轻轻嗡鸣。
它感觉到了主人的动摇,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连极寒之巅的冰雪都冻不住的犹豫。剑是有灵的,斩情剑的灵比任何剑都敏感,因为它专斩七情六欲,对执念的感知精准得近乎残酷。
裴厌低头看着剑刃里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他试着调动杀意,像以前做任何一次任务那样,在心底找到那个开关,按下去,杀意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将所有的犹豫和迟疑冲刷干净。
但这一次,开关按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开关的另一头连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他每按一次,那个东西就会往回拽他一下。不疼,但很沉,沉到他指尖发麻,沉到他握剑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
裴厌深吸一口气。
寒气灌入肺腑,像吞了一把碎冰。他合上双眼,让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座冰封的剑冢,插着他斩过的所有执念——别人的,和自己的。每一把剑都代表一段被他亲手斩断的情,斩断了就插在这里,永远冰封,永不复苏。
剑冢的最深处,有一块空地。
那块空地他留了很久了。干净的、平整的、没有冰也没有雪的空地,像一个挖好的墓穴,等着某一把剑插进去。
他知道那把剑是为谁留的。
他一直知道。
裴厌睁开眼,拔出斩情剑,剑尖指向沈弱该来的那片方向。雪从苍灰色的天幕上坠落,在剑锋上一分为二,切口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风声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最后一次。”
他对那片空空荡荡的雪原说。
第130章师弟变了很多
沈弱是个忍者,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多少苦,他依旧咬牙坚持,不愿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就像是现在,明明伤的很重,明明痛的无法忍受,他却只是像猫儿般蜷缩起来,将头埋的很深,像是要遮住所有的不堪与痛苦,只留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着。
清苦的冷香在房间中弥漫,夜风吹的窗外海棠花树枝丫乱晃,朵朵花瓣无意识的飘落窗边。
程斩玥蹲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勾起沈弱柔软的青丝,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弱苍白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