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瞳孔地震,下意识的起身,混沌的思维渐渐理清。
程斩玥没有动,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垂下的衣摆占了点土渍,语气难得的的温和“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
沈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出这句话,说完才觉得嗓子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他偏头咳了两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寸,避开程斩玥还搭在他眉间的手。
程斩玥没有追,只是收回手,在膝上随意地搭着。浅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沈弱不愿意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程斩玥,那太荒谬了。
“你的印记在反噬。”程斩玥说。
沈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那枚印记像是被烙铁烧红了一样,灼得他指尖一缩。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顶着一块烧红的胎记,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
“小事。”沈弱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程斩玥看着他,没说话。
程斩玥这态度让沈弱大为震撼,是真的震撼,他不是一直恨自己,一直要杀自己的吗?那他这是在干什么,刚才他的状态,程斩玥明明可以一剑杀了他的,为什么不动手?
“你……”沈弱有些心虚的别开眼,身边到处都是血液和尸体,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解释了也没人信。
显然程斩玥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尸体,沈弱又屠镇了,沈弱又杀人了,沈弱还能被原谅吗?他强压下这些念头,面上不露一色。
“你要说什么?”程斩玥开口。
沈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啥也不能说,毕竟尸体摆在这,清溪镇也是他屠镇,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现在只想着让程斩玥打自己一顿,看他现在这个状态也不会将自己打死吧?这是他猜测的。
程斩玥没动手。
他甚至还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浅色衣袍在血泊与尘土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错置的画。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弱额间那枚正缓慢暗淡下去的印记上,声音不辨喜怒:“你在等我动手。”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吞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笑到一半发现嘴角在抖,索性就不笑了。
“你不动手,那我就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满地的血还没干,清溪镇的残垣断壁还在身后冒着青烟,他说“走了”的语气却像是街头打完架的小孩撂下一句狠话,既无底气,也无意义。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膝盖刚离开地面两寸,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脊骨似的往侧边栽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程斩玥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肩。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像一堵墙,把沈弱所有的去路都封死了。
“放手。”沈弱说。
程斩玥没放。
沈弱无语,这像什么话?要打不打,还不让走,而且他们这个姿势传出去,程斩玥的名声也不用要了,这姿势活像一个小娇妻闹脾气了。
“我说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