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幼年第一次见时一样,他这次仍不知这株突然出现的花树从何而来。
这样吸睛、这样耀眼,饶是当初在天启国皇城,施明言施易安为他介绍过千百种奇花异草,他也未在其中见过这种花树。
想来是灵植?
不识得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曲河抬起胳膊,瘦长手指轻触那柔嫩花瓣。
清寒冷风拂过,满树花轻颤。微凉花瓣扑在指腹,好似落下了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花香随寒风而来,轻轻笼罩全身。
那与清寒冷香极为相似的味道,让他恍惚觉得,是师尊站在了他面前。
一瞬间,他想到幼时在这花树前因为失落和思念不可抑制地痛哭,哭着被师尊抱在怀中。
那记忆太过久远,久远到他几乎忘却。
若不是那夜在玉湖边的梦境,他都忘了幼时曾与师尊那般亲近,师尊曾那般温柔待他。
是什么时候,师尊在他的印象中变得那般威严冷漠的?
——是因为他后来不常去玉瑶峰了。
为何不常去了?
是因为师尊对他说不需要再去玉瑶峰送任何灵植花草?还是师尊淡淡地说他无甚修炼天赋?
是因为后来的师弟们修为都轻松地超过了他,他自惭形秽?还是因为其他弟子当面说他愚笨蠢钝,不配为执夙仙尊弟子,他无力辩解?
这一件件事堆积起来,沉沉地压在心里,不愿承认,无力抵抗,在麻木地接受后,便不由变得缄默。
他终于意识到不该因为自己的软弱去打扰师尊,于是便像师弟们一样,埋头修炼,祈求能提高些许修为。
即使早已知未来的结果,还是要一个人继续走下来,在凄凉灰暗的路上走着,等到真的有资格成为师尊的弟子,光明照亮前路的那一天。
曲河却不知,就在他自我麻痹地将心门关起来后,玉瑶峰顶那不染尘埃的仙人,看着澄水阁门口,再不见那小小身影奔来后,霜雪般的眼眸半垂,广袖轻拂,关上了澄水阁的大门。
手背忽然一凉,曲河神思收拢,以为是花瓣落了下来。转眸看去,才发现那是一片雪。
他仰起头,便见天空灰蒙,纷纷如羽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雪花微融,一滴冷凉的雪水沾染眼睫,仿佛雪落在了眼中。
常年清寒的玉瑶峰顶,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风雪
在出发去参加仙宗大会的前一日,曲河踏着乱琼碎玉,先去了归苏峰,拜访了师叔葛木榆。
山路已被大雪覆盖,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大雪纷飞,遥望群峰,皆是一片银装素裹,茫茫无际。
曲河发间沾着雪片,肩负一层薄薄落雪,仰面看去,便见前路尽头,一座山峰未染白雪,仍带着几分深浅的绿意生机,在白茫茫的群山之间格外突兀。
——那是归苏峰。
他朝着这天地间唯一一抹颜色走去。脚步缓缓,行走间下裳裙琚翻起细碎雪沫。
裳摆扫过处,一行深深的脚印留在了空寂无人的雪地上。
归苏峰常年不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