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事件后的第七日,崔凤仪被召入宫中。
御书房内皇甫明柯坐在书案后,眉心紧锁,坐在一旁的崔明珠神情严肃。
"闹事者咬死看不惯女子出风头,然后咬舌自尽。背后的线索,目前都断了。"
不同于平日里随便的样子,此刻的崔凤仪身着翰林院编修的官服,脊背挺直跪坐在下首。"圣上,这不是偶然。有人不想让女子做官。"
皇甫明柯揉着额角,没有说话。
崔凤仪深吸一口气,跪伏于地:"臣愿筹办女学,为女进士们开一条路。至于黛玉和另外两位女进士——请圣上给她们去地方上历练的机会。"
"地方上?"皇甫明柯眉头紧锁,"你可知地方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游街的事才过去几日,京中尚且如此,到了地方——"
"正因为不会,才要去,圣上,堵不如疏。京中的风浪再大,也只是一池之水;地方上的江河,才是女子为官真正的试金石。"
皇甫明柯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女学的事你办,黛玉和另外两位——让她们自己选吧。"
崔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崔凤仪将三份文书摊在案上——礼部的调令、宫中的女官腰牌、以及吏部的外放文书。
黛玉、探春还有万诗函环绕案上看着未来的前程。
"留京入礼部,共同推进女学之事,"崔凤仪指着第一份,"有我照应,为后来者铺路,稳妥但阻力不会小。"
"进宫当女官,"第二份,"前朝外界抗议声最小,未来入宫或进前朝皆有可能,但也会较多受原有女官制度影响,裹挟进入后宫可能性较大——也是某种好前程。"
"外放地方,"第三份,她顿了顿,"最苦,最险,也最能证明你们自己,为后人开路。"
话音刚落,探春便利落道,"我去地方上。”
"我也去地方。"黛玉也坚定道。
“我从书院出身,知道女子入学的难处,想留在京中推动女学。”万诗函被其他两位的坚定打动,当下涌起也要外放的冲动,但随机按捺住,自己没有家族维护,更不擅长社交治下,相比为官,自己更喜学问也更擅长学问,思考片刻,她还是选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情理之外还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崔凤仪欣慰的看着本朝的其他三个女进士,“都不怕苦?”
黛玉也笑道,"老师当年女扮男装去书院,怕过吗?"
崔凤仪一怔,随即朗笑出声。她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换了男装背着书箱往书院去的那一日。
笑声落定,她提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关于地方,我有三个方向供你们选。”
“一是姑苏、金陵。你们各自家族所在之地,尤其是姑苏——林如海大人为官多年,积累了不少人脉和名声。黛玉若去,自然多几分旧人的照拂。”
黛玉摇头:“旧人的照拂,是父亲的余荫,不是我自己挣的,况且姑苏势力盘根错节,对女子为官一事的态度更难预料。”
崔凤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指向第二个圈:“二是偏远贫瘠之地,西北、岭南。最苦,也最容易出政绩——只要你能活下来。”
探春眼睛一亮:“我去西北。”
崔凤仪不置可否,指向第三个圈:“三是环京之地。离京近,进退有路,但也容易被京中的视线盯住,束手束脚。”
书房一时静默。黛玉看着那三个圈,忽然开口:"老师,还有第四个方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