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了解彩霞的,恐怕唯有韩瑞真一人;而目睹她这般哭泣模样的,兴许也只有他一个。
反观韩瑞真,嘴角却噙着笑意,仿佛彩霞垂泪的模样格外赏心悦目。那神情,倒像是借由这场哭泣,终于驱散了几分心底的恐惧。
韩瑞真向来如此。他骨子里透着股施虐般的怪癖,偏偏就爱看女子哭哭啼啼的脸庞。
旁人眼中的狼狈丑态,非但没让他觉得碍眼,反倒令他心生欢喜。
“回去跟素云师父和好吧。你们吵架了,对吧?”
彩霞默默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愿意,庄主。我现在……实在太恨师父了……”
“恨便恨吧。只要青月乖乖听师父的话不就行了?”
……
“那个憎恨师父的彩霞,由我来接纳。你只需回峨眉派去。或者……
你干脆脱门出走,尝尝被宗门追杀的滋味,如何?”
彩霞原本确有此意,可既然如今有韩瑞真相伴,她便再也不愿那样了。
“我可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啊,赌你不会走上歧途。
我押上的筹码,是你从此不再随意屠戮人命。所以,别这么快就背叛我的信任,好吗?”
韩瑞真的拳头在微微轻颤。
彩霞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明白的。
是啊,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了。峨眉派本是个让人求生不得、痛苦万分的地方,但只要还有韩瑞真这扇窗在,一切便都有了依靠。
?
在峨眉派的那些日子,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了。
并非被汹涌的激流瞬间吞没,而是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窒息感一丝丝、一寸寸地收紧喉咙。
然而,韩瑞真出现了,她成了逃离峨眉派的出口。
只要有一座能让她暂且歇脚的小岛,她便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下去。
只要有个地方能让她重振旗鼓,她就觉得万事大吉,全然不成问题。
况且,彩霞也只想报答韩瑞真的这份信任。
“知道了,宗主。我照做就是了。”
韩瑞真微微颔首,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了彩霞的眼中。
“青月……不,是彩霞。”
每当听到“彩霞”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唤出,彩霞的心湖便泛起层层涟漪。
那是一种死寂之物在体内复苏、蠕动的感觉。
只因他这一声呼唤,她才真切地感到自己还活着。
“明天晚上,就在这个地方,原样出来见我。”
闻言,彩霞的呼吸猛地一滞。
因为她太清楚,这话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意。
可是……像这样毫无预兆、毫无告知便直接提出那种“游戏”,这还是头一遭。
明知这“游戏”的地点就在嵩山、就在少林的眼皮子底下,一种背德的扭曲感便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