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序坐下。
“说吧。”沈郁说,“从头说。”
沈寒序沉默片刻,开始说。从翻窗出去,到遇见谢云斓,到那具尸体,到那把火,到屋顶上的追逐,到巷子里的厮杀——一字不落。
沈郁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松开,又握紧。
等沈寒序说完,书房里静了很久。
“谢云斓,”沈郁终于开口,“是陈院长的人。”
沈寒序抬眼。“院长他……”
“陈院长不简单。”沈郁说,“他在扶风郡三十年,教出的学生,遍布朝野。谢云斓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
“一把专杀脏官的刀。”沈郁看着沈寒序,“这些年,朝中贪官暴毙,横死,意外身亡——十有八九,是谢云斓的手笔。”
沈寒序后背发凉。
“他今晚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沈郁说,“那具尸体,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姓周,管着漕运账目。三天前,他递了折子,要弹劾柳如晦贪墨漕银。折子还没递上去,人死了。”
沈寒序懂了。
“谢云斓杀了他,想嫁祸给我。”
“是。”沈郁点头,“可那把火,打乱了他的计划。火一起,全城惊动,他想悄无声息地栽赃,做不到了。所以,他来找我,想借沈家的手,把你交出去,坐实罪名。”
“哥没答应。”
“你哥不傻。”沈郁说,“可这事,还没完。周主事死了,账本没了,柳如晦安全了。可这案子,总要有个替死鬼。不是你,就是别人。”
“那会是谁?”
沈郁不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
“寒序,”他说,“你十五岁了,该懂事了。这天启城,不是扶风郡。这里的游戏规则,不是诗书礼义,是刀光剑影,是你死我活。你今晚能活着回来,是运气。可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沈寒序沉默。
“从明天起,”沈郁转身,看着他,“你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扶风郡。”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父亲,”沈寒序站起来,看着他,“我不回去。我要留在天启,我要入仕,想查查我娘的事。”
沈郁盯着他,目光像刀。“你查不清。”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会死。”
“那就死。”沈寒序说,“总比糊里糊涂活着强。”
父子俩对视。一个沧桑,一个稚嫩,可眼里的执拗,一模一样。
最后,沈郁先移开目光。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
“你跟你母亲,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