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碗。”
驿丞去了后厨。萧沧云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看着外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张牙舞爪的,映着橘红的夕阳。
老马夫喂了马,进来坐下。“二公子,咱们今晚在哪歇?”
“前头三十里有小镇,去那儿住。”萧沧云说,“明日一早继续赶路,晌午就能到扶风郡。”
“您说,沈二公子会在书院么?”
“在。”萧沧云很肯定,“沈寒舟说了,他在听松书院读书,月底才回。现在离月底还有七八天,他一定在。”
驿丞端了饭菜上来。两碗稀饭,一碟馒头,一盆炖兔肉,热气腾腾的。萧沧云拿起筷子,慢慢吃。
兔肉炖得烂,味道还行,就是咸了些。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稀饭喝。
“二公子,”老马夫压低声音,“咱们这趟去,要是沈二公子真不见,怎么办?”
“那就等。”
“等?”
“等到他见为止。”萧沧云说,“一天不见,等一天。十天不见,等十天。他总要出门,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我总能见到他。”
“可要是他见了,还是不同意呢?”
萧沧云不说话了。他看着碗里的稀饭,米粒沉沉浮浮。
“那就再说。”他最终说,“见了面,总有机会说话。说了话,总有机会让他改主意。”
老马夫不吭声了。他埋头吃饭,心里却有些不安。二公子这趟,太执拗了。执拗得让人害怕。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赶路。天渐渐黑了,官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骑,嘚嘚的马蹄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到了小镇,找了家客栈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萧沧云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屋顶。木头椽子,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郁铁青的脸,一会儿是沈寒舟复杂的眼神,一会儿是那封赤金压帖,又像某个人。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站在梨花树下,仰着头,花瓣落了一身。他转过头,看过来,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他擦了把额头,一手的冷汗。
躺下,却再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直到天亮。
鸡叫时,老马夫来敲门。“二公子,该起了。”
萧沧云应了一声,起身穿衣。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脸色苍白,像个鬼。
他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下楼,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
越往南,景色越不同。山多了,水也多了。路两旁是稻田,收割过了,留下一茬茬的稻根。农人在田里忙碌,准备种冬麦。
晌午时分,他们到了扶风郡。
城门不大,青砖垒的,有些年头了。守门的兵士查验了路引,问了几句,放他们进去。
城里很安静。街道干净,两旁是店铺,卖文房四宝的,卖书的,卖字画的,还有茶楼,酒楼,人不多,说话声也轻。不愧是文教之地,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