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搞定杨敞之后,“焦神”那份“大气运者”名单里我们还没建立联系的人就只剩下张安世和杜周·杜延年父子。
其实这时候庄睿儿已经不像雷厉最初那样对结交酷吏遗孤无从下手,她能想到的途径至少有三条。
第一条途径是继续雷厉之前的思路,通过长陵田氏以与张汤的旧交集去结交张贺、张安世兄弟。
第二条途径比较复杂,但相对最不会引起怀疑。
元鼎六年,水衡都尉所能收到的“算缗”“告缗”财产已经大不如前,上林三官的铸币等工作也已经完全上了正轨。其实水衡都尉与九卿之一的少府系统在很多功能上都有重叠,刘猪崽在元鼎二年设立水衡都尉最大的目的就是让听话、完全受自己控制又没有太复杂背景的人坐这个位置,所以田当和吾丘寿王都不合适,只有背景最单纯的张罢最符合刘猪崽的预期。
随着田当和吾丘寿王先后被刘猪崽赐死,职能更全面的少府体系缺少了主官,酎金事件后连代管的丞相赵周都死在了代管上,继任丞相石奋多次坚决不肯继续代管少府。于是已经把张罢用顺手的刘猪崽决定让张罢先代管少府,水衡都尉的事情就交给了张罢下属的上林三官之首辨铜令阎奉。
张罢与我们的交情其实有好几年了,他胆子小,不犯原则性错误,但是他家族的后辈张侃已经凭借他的关系被我们拉拢,合股做生意赚了不少钱,郭晟家族也是他的合伙人。代管少府后,张罢与少府六丞之一的郭晟自然走得近,郭晟在少府中也成了实际的二号主官。
张安世的人事关系在郎中令,工作职责却是隶属少府的,这时候如果让郭晟出面去结交他,自然是没问题的,但仍显突兀。
令这个方案变得不突兀的是让郭晟介绍书法好的人帮胡商培训写字。我因为葛二哥的关系结交的书法大家冯翊长陵程离和扶风茂陵史兑这时都已经和雷厉、庄睿儿接上头,有这两位大咖坐镇以书法见长的张安世对于我们的结交自然也不可能拒绝。
第三条途径则更加直接,通过任职左内使令的倪宽去结交。倪宽说起来算是张汤提拔的,虽然他俩本质上不是一类人、倪宽是因为玄学技能被刘猪崽褒奖后张汤顺水推舟提拔,但张汤死后倪宽还算厚道,经常也会过问一下张贺、张安世兄弟的情况。焦延寿当初为张安世和杜氏父子望气的契机其实也是在倪宽邀请廷尉司法体系的旧同僚聚会的场合。
经过缜密的筹划,庄睿儿决定要结合第一条和第三条途径去结交张安世。她给我传书时说的理由有两个:第一,可以同时结交杜周·杜延年父子,这时的杜周在当御史中丞,虽已经出了廷尉体系但与倪宽有旧交,彼此欣赏;第二,如果仅仅是认识张安世,但他还是以他的父亲张汤为楷模、完全认同张汤的那一套,结交张安世的意义何在?结交杜氏父子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她想通过田家做敲门砖、再在倪宽的邀约下与这些大汉司法系的人士辩论“皋陶法者六义”,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张汤生前做的那些事不正义、不高尚、不合乎法理,只有彻底点醒这些人,与他们结交才有意义。而跟她交换过思路后,雷厉也同意用这个途径。
其实庄睿儿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她并没有直接向我挑明。在长安潜伏了接近一年后,庄睿儿内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要为她父亲庄助和雷厉的父亲雷被翻案,她想借着与司法系大佬们辩论的机会重新调阅《淮南案》的卷宗,并从中找到证据或办案流程中不符合“皋陶法者六义”的地方,来达到翻案的目的。
接到庄睿儿的飞鸽传书后,我以非常矛盾的心情颇思忖了一阵。
我知道如果庄睿儿的计划成功实施,张安世、杜周·杜延年父子甚至所有参与局面的人都会得到我们很好地拉拢,但如果失败呢?抛开小概率的雷厉和庄睿儿被抓捕服法的情况不谈,至少雷厉和庄睿儿得提前结束在大汉的潜伏任务且以后再也不敢回汉,而许多刚刚开始稳固的关系不说完全丢掉,至少缺了雷厉后仅靠郦东泉、李贤良、王赟、郦逸等串联,效果必定大打折扣,这还是在不惊动刘猪崽的前提下。
所以这个方案的结果是:如果冒险成功,最多结交到张安世、杜周·杜延年父子;如果冒险失败,可能全盘皆输还会给许多人带来不必要的因果。从对营地生意平稳发展和长、短期利益的角度考虑,这种冒险显然都是不值得的。
但是,那几夜夜深人静辗转思虑这个问题时我似乎听到了庄睿儿的心声:如果不做这个事情,她会道心蒙尘,下半辈子生活在压抑中。
我没有跟在疏勒的任何人透露、商量这个事情,只是在思虑了数日后给出了我的答复:我支持庄睿儿这么做!但是,我同时给庄睿儿和雷厉提了几个条件:
首先,必须做好沟通、辩论失败后安全撤离的万全准备。
其次,在正式辩论之前必须跟以下几个人坦白并充分沟通。这个坦白当然没必要把我和疏勒基地卖了,但要明确庄睿儿是庄助的女儿、雷厉是雷被的儿子的情况,以及他们策划这个事情的初心。
这几个要坦白的人包括:倪宽——作为也懂望气的人,既然被焦神说了会沾染我们的因果,那就让他沾染得彻底一点;司马迁——连我杀霍去病的内情都知道的人,这时候必须是我们要争取的助力;朱被——如果雷厉要逃走,“探丸借客”得委托他继续弄好,继续为我们在大汉的生意保驾护航;郦东泉、郦逸、王赟——如果庄睿儿和雷厉撤走,长安的生意他们得在不利的情况下维持住,另外,郦逸和王赟的背景也能在辩论中给我们助力。
再次,既然要辩论,就要把我们之前关系已经玩铁的一些人牵扯进来,比如长安无盐氏、南阳孔氏、上官桀、田千秋乃至整个田氏一族的耆老及田仁、田信等还有任安。
再者,辩论之前要多准备把柄、特别是“反方亲近者”的把柄,以减小辩论失败后鱼死网破的可能。
再者,我让他们辩论前一定要去请来两个人并开诚布公说出辩论的目的、获得他俩的帮助:我的师弟刘儁和淮阳决曹栾移石。刘儁是宗室,现任宗正刘安国的亲侄子;栾移石是名臣栾布的侄孙、司法专业能力卓越的皋陶法者。
最后,我让庄睿儿和雷厉要把辩论的时间节点定在刘猪崽甘泉宫秋猎期间。一方面,我知道那个时候长安的守卫最松,也方便很多参与官员请假;另一方面,我觉得刘猪崽在甘泉宫欠李家两份因果,这个节点行事容易得天命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