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看着。
看到伊芙琳的白发憔悴枯干,凌乱贴在汗湿的颊边。
柔顺的祭袍被血渍尘土玷污,却依旧固执透出冰雪的冷冽。
她怔怔看着。
看到汹涌的人潮源源不断汇聚,如同贪婪兽群扑向猎物,裹挟着原始的审判狂热,咆哮着一拥而上。
要以最古老的火刑仪式,净化吞吃掉眼前不忠的堕落者。
高台之上。
教皇的灵柩,高高在上、沉默俯视着这场荒唐的献祭。
失去声息的胸口,插着伊芙琳那柄熟悉的魔杖。
苏昭动弹不得。
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是茫然地、空洞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她听不到人们的冲天呐喊,闻不到皮肉焦糊的苦臭。感官似乎被寒冰冻结,被迫看了场十倍速的默剧。
伊芙琳究竟做了什么,引发众怒?
苏昭想不通,以她能与神明沟通的神使特权,在圣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身份,向来被人高高捧起、敬着畏着。
谁敢动她?!
可视线一转,华丽灵枢倏忽扎入苏昭眼帘。
灵柩沉默伫立。
象征哀悼的白花漫天纷飞。
群情激昂,红袍主教眼中迸发出噬人的愤恨,权杖狠狠顶着伊芙琳的脑袋。
怒发冲冠、唾沫横飞。
祭坛的烛火摇曳不休,一张张涨红的脸油光满脸,在红光的映衬下,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苏昭只能联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难道她去刺杀教皇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柴堆被火把点燃。
风卷起伊芙琳颊边湿透的发丝。
苏昭下意识抬眼。
伊芙琳那头白发被风吹得散乱,颜色愈发黯淡。
烛火在她眼睫投下颤动的阴影,可她的瞳孔深处,却燃着将熄未熄的灰烬。
在烈火即将吞噬她的刹那,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这个方向瞥了过来。
隔着呛人的硝烟,隔着疯狂攒动的人群,隔着无法逾越的时间与空间,隔着生与死的森然界限。
她的目光,笔直看向苏昭。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伊芙琳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被注入了神采。
如同画师画龙点睛的神之一笔,死寂褪去,生机焕发,她整个人在毁灭的烈焰边缘,奇异地活了过来。
在熊熊火焰的映照下,她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她深深注视着苏昭,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弯起。她冲她粲然一笑。
这是印在苏昭眼底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