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酒楼里的一间上房雅座,空间不大,临窗的地方摆着一桌两席,红泥小炉上温着一壶茶,屋子中间摆着一扇仕女游春的屏风,若客人需求,伶人就会在屏风后弹奏助兴。
简洁雅致,私密性也好极。
燕怛一眼就将屋内情况收入眼底,让尤钧守在外面,关上门,在穆缺对面盘膝坐下。
“先生的朋友呢?莫不是被我吓走了?”
穆缺:“就我一人。”
顿了顿,他又淡淡道:“燕侯还是莫要叫我先生了,燕侯的这声先生调侃居多,听着别扭。”
燕怛:“先生哪里的话,燕某对您的尊敬之情可不比瑞王少。”
穆缺对这种无营养的调侃已经免疫了,左耳进右耳出,索性不理。
就算穆缺不说,燕怛也能猜到一二,虽然桌上收拾得干净,没有留下第二人存在的痕迹,可燕怛方才在垫子上坐下时却觉有异——这软垫中间仍旧凹着一块,用手一摸还有余温,想来就在不久前还有人坐在此处。
穆缺身为瑞王的左膀右臂,会掩人耳目地见什么人?
燕怛先前就曾猜测穆缺是镇南大将军吕子仪在京中的内应,不,是同谋,现在更是确定了几分。镇南大军遣使入京贺岁,原本过了大年就要走,被太后和瑞王热情地一留在留,如今小年也过了,定的是明日启程,想来穆缺见的就是他们。
燕怛心中思绪百转,却没挑破,只顺着穆缺的话道:“差点叫先生岔开话题。值此良辰佳节,先生却一人独坐于此,岂不寂寞?”
穆缺一叹:“燕侯来找我到底有何事,不妨直说罢。”
“没有事便不能找你了么?”燕怛也跟着叹了口气,“我想跟先生亲近,可先生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实在是伤我的心。”
穆缺:“……”
燕怛目光下落,便看到了桌上的棋,棋局精妙,黑白纵横,正厮杀到酣处。
他不由有些技痒:“这是先生摆的局?”
穆缺说:“不是,是从书上看来的。”
燕怛抬头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先生倒是好兴致。听闻先生棋艺一绝,不知燕某可否有机会讨教一二。”
说着,他已伸出手去捻棋子,就听穆缺一口回绝:“不了。”
燕怛呆住:“啊?”
穆缺:“时候不早了,改天罢。”
燕怛松开手,棋子落回钵里,似笑非笑:“棋风如人,先生不敢与我下,难道是怕我看出什么?”
穆缺在桌下指尖一颤,被他用另一只手握住,口气却四平八稳:“燕侯多虑了。”
燕怛轻笑一声,侧首推开关着的半扇窗,目光落在街对面,开口道:“方才奉阳郡主被歹人所掳,先生却还有闲心在此作壁上观,甚至品茶手谈,不知若瑞王殿下知晓,会否伤心呢。”
穆缺:“街上太过喧嚣,一时未曾留意。”
燕怛:“我和歹人打了许久,动静闹得可不小,先生当真一眼都未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