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科喝了口热茶,没回头。
“张记面馆。”
张姐点了根烟,红点在黑暗里闪了闪,“馆子就在老城区巷子口,三酒经常来吃,老陈有空就来帮厨,打算退休了就去管账。我们连招牌都想好了,红底白字,底下画个煎饼馃子。”
她笑了笑,但没笑出声:“现在那里只剩半截钢架,压在瓦砾下面。”
万科把茶喝完,杯子还给她。
“面馆的事,我早就知道。”他闷声说,“等重建的时候,我给你划块地皮,比原来的大,带个院子。”
张姐接过杯子,没再说话,呆呆地盯着海面看了好一会儿,转身下了梯子。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林雨婷的监测屏突然跳出红字。
警报无声,只有屏幕中央闪出一行粗体字:
『地下虫茧群首次集体脉动』
时间戳精确到毫秒:02:57:13。
她立刻按下步话机:“万科,北区地下的传感器有信号,虫茧活性同步提升,所有监测点在同一时间出现脉冲信号。”
通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收到。”万科的声音冷静,“准备行动方案,天亮后下探。”
“需要通知其他据点吗?”
“不用,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林雨婷挂断通讯,重新调出三维地形图。
地下管网被染成红色,十几个信号源异动。
她拍了张图发给张姐,备注:明日探查重点区域。
凌晨三点十二分,没有预兆,没有风。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挤压成黏腻的、带着铁锈,与腐肉气息的声带摩擦声,如同数百条湿滑的舌头塞进生锈的管道里,生成变调的《拉莱耶咏叹调》。
旋律被拉扯得支离破碎,尾音拖拽着令人作呕的黏液感,像冰冷的钢针顺着耳膜一路扎进脑髓。
厨房里,修格斯的菜刀“当啷”砸进水槽。
他猛地转过身,衣服瞬间撑成布条。
八根粗壮的银色触手不受控制地从血肉中暴突而出,像蛇一样在半空中疯狂绞紧、痉挛,把小厨房撕成碎片。
“她在唱……”他修格斯的触手抠进流理台,声音从细密的齿缝挤出,抖得不成句子,“《拉莱耶咏叹调》……但词不对……”
了望塔上,哥伦布手里的炭笔被硬生生捏碎,木刺扎进掌心,蓝色的血滴在图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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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球充血,仿佛被无形的手按进深海。
歌声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却漫长得像是一场凌迟。
戛然而止的一刻,死寂比歌声更让人窒息。
海面上,最靠近岸边的一个巨大气泡表面,油膜抖动,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从内部被撑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空气,也不是光。
入耳的是一句被咀嚼了千万遍、带着浓重血腥与绝望的歌词碎片——“找到我”!
这三个字化为简体字、拉丁文、古怪符号,在油膜表面来回滚动、扭曲,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怨魂,正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人。
林小雨撕碎帘布,光脚冲出棚子直奔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