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御史,”他说,“我知道,是你救的我。”
“不是,”程壑川摇头,“是太子殿下查的案子,是陛下开的天恩。”
“不,”陈寧固执地说,“是你。你去找的太子,你在陛下面前说的话,我都听说了。程御史,你救了我一条命,我这辈子都记著。”
他跪下来,给程壑川磕了三个头。
程壑川拦不住,只好受了。
“陈兄,”他说,“你到了江西,別忘了给我写信。有什么难处,告诉我。”
陈寧点了点头,在狱卒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远处。
程壑川站在刑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忽然看到对面街角站著一个人。
穿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纪纲。
程壑川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纪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陈寧的事过去之后,程壑川在朝中的处境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同僚,开始有人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了。
张御史来借书是真借书,李翰林来请喝酒是真请喝酒。
程壑川来者不拒,但从不深交。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能从詔狱活著走出来这件事来的。
在洪武朝,能从詔狱活著走出来,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意味著陛下觉得你还有用。
有用的人,值得结交。
但程壑川最在意的不是这些人。
这天傍晚,福伯又送来一张帖子。
这次的帖子比上次徐达那张还讲究,用的是洒金笺,字跡龙飞凤舞,一看就是武將的手笔。
落款两个字:蓝玉。
程壑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蓝玉。
他在自己的“保命名单”上,排在最前面。
不是因为蓝玉比徐达重要,而是因为蓝玉的死,是洪武朝最大的一桩冤案。
蓝玉案,株连一万五千人,公爵一、侯爵十三、伯爵二,文武官员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