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母亲不是怕花钱,是怕家里多一个外人,说话不方便。
家里只剩她们两个人了,有些话,只能在母女之间说。
复工那天,林怡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化了淡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还是那张脸,肤白貌美,眉眼精致,但眼神变了。
那种曾经在大叔面前撒娇时才会流露出的娇俏和灵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主任在退休前把位置留给了她。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竞争。小李老师调去了省台,其他候选人资历和业绩都不如她。
宣布任命的那天,同事们鼓掌祝贺,小企划和副播高兴得差点开香槟。
林怡微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的办公桌正对着窗户,窗外就是云龙湖。
湖还是那个湖,山还是那个山,只是陪她看山看水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今天正式升主任了。办公室的窗户对着云龙湖,能看到你骑车带我去过的那些路。有时候我会发呆,想着你是不是正在哪条路上。”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林怡的生活变成了一条固定的轨道:
早上六点半起床,给林妈准备好早餐和药。
七点半出门,骑电动车去单位。
八点半到办公室,处理文件,开会,审稿。
下午六点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晚上陪林妈看电视,或者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各自刷手机。
十点半,林妈睡了,林怡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会在睡前给那个号码发一条短信。
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
“今天菜市场的阿姨多找了我五块钱,我回头还给她了。她愣了半天,说‘姑娘你人真好’。我想,如果换作你,你也会还的。”
“路边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后背的汗把衣服湿透了,我看了很久。他一定也和你一样,是为了家人在拼命吧。”
“妈今天又说梦话了,喊的是爸的名字。我假装没听见。”
“冰箱里的鸡蛋还有最后一颗,我舍不得吃。那是你上次来我家时买的,已经过期了,但我就是舍不得扔。”
没有回复。
她已经不觉得那是发给大叔的了。
那是发给自己听的。
是自言自语,是日记,是她在人世间唯一不需要伪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