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京华罗谗语暗渡辟新途
京城宁国府之内,气氛一日沉过一日。
贾珍此前接连海上布局尽数折戟,花钱收买的文职官员兵败被擒,官铳物证尽数落入西山之手,海路封锁、劫掠谋利的路子彻底走不通。被逼到绝境的他,索性将所有筹码压在朝堂构陷之上,掏空府中仅剩的现银与几件压箱古玩,四处登门打点京中御史、户部主事,编织一套西山商行偷税漏税、海上私运禁货的罪名。
收下贿赂的御史表面满口应承,却不肯贸然直接上奏弹劾,生怕查无实据惹祸上身,最终定下计策,派遣心腹官吏伪装成商事巡查人员南下暗访,实地探查西山港口码头、商行账目往来,打算攥住所谓“罪证”之后,再递折子入宫发难,借着官府名义层层设卡封锁原有近海航道,彻底掐断西山海上贸易的财源,掠夺其生意填补江南织造局巨大的亏空窟窿。
贾府内部早已腐朽溃烂,无人打理。王熙凤放贷积压的债务开始爆发,零星债主悄悄登门打探,府中拖欠数月的下人月钱依旧没有着落,偷盗偷懒、暗中私逃之事日日发生。大观园往日诗酒宴饮的热闹不复存在,开销不断缩减,一派外强中干的破败模样。贾珍对此视而不见,整日坐在书房等候南下密报,满心幻想着一朝扳倒贾奇珍,逆天扭转贾府衰败的局面。
千里之外的西山庄园,情报线提前将京城动向、御史派人暗访、意图封锁旧航道的消息精准传回议事堂。
贾奇珍听完汇报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焦躁恼怒。沈知珩冷静剖析利弊:“对方即便查不出实证,也能借着巡查名义反复刁难船只、无故扣押货物,航道通行处处受阻,商船滞海损耗成本激增,等同于变相掐断生意命脉。贾珍认准这条近海主航线是我们根基,一心要断我们财路。”
沈知玥微微颔首补充:“我们账目完税滴水不漏,可架不住刻意人为刁难硬碰硬。一味死守原有航道,只会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一番商议过后,贾奇珍心中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稳妥计策,全程守法通商,绝不触碰违禁之事,只是改换贸易路径,破解对方的封锁阴谋。
明面之上一切照旧,便是做给潜在探子、日后到来的暗访官吏看的表象。主港口每日正常备货装船,依旧维持双船编队按照往日日程出海航行,码头工人往来劳作,对外往来货单、对外通商规划没有半点改动,海防护卫部署一如往常,在外人眼中,西山从头到尾都依靠这条近海主干道做生意,丝毫没有防备朝堂即将到来的打压。
暗地里的布局悄然铺开,步步隐秘有序。
早前派人探查过的几处偏僻冷门小海湾、无人管控的天然避风港被启用,这些地界远离常规巡检路线,贾珍收买的地方势力鞭长莫及,巡查关卡覆盖不到。庄园调拨一批体型小巧灵活的快船,避开白日人流,趁着夜色分批转运货物,绕开管控海域,前往东南沿岸其他州县口岸交易。
原有大宗货物拆分品类、分散批次运输,不再集中一条航线出货,提前联络外地合作商行对接供货,新开辟的贸易线路单独建档记账,每一笔交易照常登记完税,文书凭证完整齐全,自始至终恪守法度,不留下半分可以被人抓住把柄的漏洞。旧航线维持表面运营,新航线默默承接贸易体量,哪怕日后主航道被刻意封锁刁难,西山通商往来也不会中断,财源不会被轻易斩断。
外务布局稳妥敲定,贾奇珍暂且放下公务,转身走向后方静养安胎的院落,庄园内外一闹一静对比鲜明。
院内清风舒缓,草木清幽,没有朝堂算计与海面风浪的喧嚣。孙老医者按时前来复诊把脉,几位夫人胎相安稳,晚晴腹中龙凤双胎气息平顺,双胎发育稳健,只是比寻常孕期更需静心休养,饮食作息都被细致安排妥当。
几位夫人围坐闲谈,轻抚小腹说起腹中孩儿,言语温柔安宁。贾奇珍静坐一旁静静聆听,心中清楚自己步步布局、不愿与朝廷正面冲突、暗中开辟新路,说到底都是为了守护西山上万赖以谋生的百姓,守护眼前决意相伴一生的几位佳人,守护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守住这片安稳祥和的家园。
外界贾珍机关算尽疯狂作恶,西山不动声色从容破局,一躁一静,一衰一盛,界限分明。
数日之后,南下暗访的官吏一行人抵达沿海地界,直奔西山主港口细致巡查盘问。码头运作如常、船只出海照旧,账目公示条理清晰,从头到尾看不出任何异常。暗访之人探查许久一无所获,只能写下表面见闻快马传回京城,告知贾珍西山一切如常,并未有所防备。
宁国府内,收到回信的贾珍面露得意,认定计谋即将得逞,愈发肆无忌惮等待弹劾奏折递上朝堂。
他无从知晓偏僻海湾夜色里快船往来不息,全新的贸易网络已然成型,自己倾尽心力策划的封锁打压,从暗处早早便落了空。红楼大厦持续倾斜崩塌,西山根基却在无声之中愈发牢固繁茂,风波尚且未到顶点,一切都在缓缓酝酿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