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官船临航道持文辨浊邪
几日休整过后,西山照常调拨两艘改造完备的商船组队出海,舱室分隔水密、水下巡防器具齐备,水兵人人熟记查验规矩与制敌战法,账房随船随行,全套货单、往来完税凭证、商行底册整理妥当,分门别类收在木匣之中,以备官府核验。
沿海巡检司那名贪财武官早与海岛匪寇约定好时机,提前调度两艘制式巡海官船,悄悄汇合数艘匪船藏在近海暗礁旁。官船兵卒配发制式火铳、腰刀,匪众隐在侧后方,只等西山船队驶入预设水域,便一拥而上,官面稽查做幌子,私下劫掠焚毁为实。
不多时,西山双船驶入开阔航道,两艘官船扬着巡检旗号迎面截停,甲板上兵卒分列两侧,手持火铳对准商船,武官立于船头,高声喝令停船,言辞强硬,勒令即刻开舱尽数查验。
带队主事依贾奇珍提前定下的规矩,不慌不忙立于船舷,拱手行礼:“大人巡海稽查,我等自当配合,还请出示当期加盖衙门印信的巡检公文、勘合凭证,待我等验明无误,再开舱受检。”
武官闻言神色一滞,心中发虚。他此番是私通匪寇谋私,走的私下门路,根本没有下发正规巡查勘合,只凭着一身官服、官船便想压服商户,哪里拿得出合规文书。
他强装厉色呵斥:“本官身为巡海武官,便是凭证,何须多此一举?速速开舱,迟滞便是私藏违禁货物,一并拿问!”
主事寸步不让,依旧守定章法:“朝廷规制,海上巡检必有行文为凭。无公文强行扣船,不合法度,我等不敢遵从。”
武官被戳破虚势,恼羞成怒,不再伪装秉公办事,抬手示意左右兵卒点火铳,又吹哨传唤暗礁后的匪船合围,官匪两路同时逼近商船。
一众官兵纷纷举起火铳,正要引燃药线,船上八连弩手同步出手,弩箭精准射向握铳兵卒的臂膀,力道控得极准,只伤皮肉筋骨,不取性命。阵阵痛呼此起彼伏,官兵手中火铳尽数脱手,滚落甲板海面。
水兵趁势搭跳板上前,将负伤失械的官兵合围困住,另一边又分出人手抵御冲来的海匪,依旧沿用旧法,弩箭制敌、擒人留活口,绝不肆意斩杀。
不多时,官匪联手的攻势便被压制,数杆制式官造火铳全部收缴,一众官兵、匪寇尽数被控制在两处甲板,动弹不得。
船队临时抛锚停于海面,主事让人妥善看管俘虏,清点缴获的火铳、兵器,一一登记在册,标注清楚是无公文官船勾结海匪、持械劫掠,自卫缴获。
待风波平息,船队返航归港,一应俘虏、证物、火器尽数送入西山庄园。
贾奇珍带着沈知珩、沈知玥亲自查验收缴的官制火铳,三人一眼看透构造,心中清楚仿制不难,却依旧坚守底线。
沈知珩道:“此番乃是朝廷武官所用制式火器,比先前匪寇私购的粗劣火铳规整不少,可越是官造之物,我们越不能留存仿制。一旦私造,便是对抗朝廷的大罪。”
沈知玥点头附和:“所有火器造册封存,三日内尽数送往府衙上交,同时将这群无文稽查、勾结海盗的官兵一并移交官府审问,我们只呈交证据,不主动递折参劾武官,不插手朝堂处置。”
贾奇珍依言安排下人办理,一面关押人犯等候官府提审,一面整理全套口供、物证、海战经过记录,不留半点私藏火器的把柄。
消息顺着驿路传到京城宁国府,贾珍听闻武官联合海匪依旧没能拿下西山,反倒官兵被俘、官制火铳尽数落入西山手中,当场惊得手脚冰凉。
织造局催补亏空的文书日日送到府中,变卖古董的银两杯水车薪,元春在宫中日渐冷淡,再也无力为贾府周旋遮掩。如今连买通的武官都失手被扣,等同于手里最后一张底牌也折损殆尽。
贾珍坐在房中,看着满屋典当剩下的空木匣,满心绝望,却依旧不肯收手,心中生出更疯狂的念头,打算动用贾府旧日朝堂人脉,在京中构陷西山商行偷税走私,想从陆路朝堂之上打压贾奇珍。
庄园议事堂内,沈知珩将京城传来的密报告知贾奇珍。
“海路上下招数用尽,贾珍如今要转去京城朝堂,从税赋、商事上罗织罪名针对我们。”
沈知玥从容说道:“我们商行历年完税单据、各地通商牌照齐全,账目一清二白,无半分偷税漏税的痕迹,他凭空构陷,终究拿不出实据。我们只需收好所有商事凭证,静待他自寻死路。”
贾奇珍抬眼望向港湾里安稳停靠的商船,淡淡开口:“海路官匪合流已败,他便转求朝堂构陷。贾府亏空难填、宫中人恩渐薄,再多诡计,也只是延缓崩塌的时日。我们只需守住自身清白,不主动出击,静候大势清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