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这几天上班怎么样?”
“好著呢!”母亲脸上带笑,“昨天回来,说队长夸他认真,你爸啊,几十年没这么精神过了。”
林凡也笑。父亲的前半生都在种地,现在有份体面的工作,人是真的不一样了。
八点多,父亲下班回来。果然又穿著制服,虽然下班了也不肯脱。
“今天怎么样?”林凡问。
“挺好。”林建国洗了手坐下,“队长让我负责门卫室的排班,算是个小头头了。”
“爸真厉害。”
“厉害什么,就是年纪大,他们给点面子。”林建国嘴上谦虚,但脸上的笑藏不住,“对了,今天交警队的副队长来我们这儿,还跟我聊了几句,问我是谁介绍来的。”
林凡心里一动:“您怎么说的?”
“我就说儿子在財政局上班,领导帮忙介绍的。”林建国没当回事,“他哦了一声,没多说。”
林凡却听出了门道。父亲的工作是周文渊通过交通局后勤科老陈安排的,老陈肯定跟下面打过招呼。交警队副队长特意来问,说明这事在交通系统里已经传开了——財政局周科长的关係。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父亲工作表现得好,是给周文渊长脸;要是出紕漏,丟的是周文渊的人。
“爸,”林凡认真说,“您工作上一定要认真,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该管的事別管,不该说的话別说。”
“这我懂。”林建国点头,“你爸这么大年龄了,公家单位,多干活少说话,准没错。”
周二上午八点,林凡开车载周文渊去省財政厅。
从钢城市到省城要三个半小时。林凡开得很稳,周文渊在后排看文件,偶尔接个电话。
“小林,”快到省城时,周文渊忽然开口,“紧张吗?”
“有点。”林凡实话实说。
“紧张正常。”周文渊合上文件,“我第一次参加省厅会议,是二十五岁,跟你差不多大。那时候在下面县財政局,跟著局长来开会,全程不敢抬头。”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眼。周文渊脸上有回忆的神色。
“后来我明白了,”周文渊继续说,“会议就是舞台。你坐在那里,不说话,別人也会看你。与其躲,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现。当然,展现要有分寸——该说话时说,不该说时听。说的时候要有理有据,听的时候要认真记录。”
“记住了,科长。”
“今天的会,”周文渊顿了顿,“预算处的张处长,是我老领导大学同学。他要是问你问题,你照实回答就行,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紧张。”
林凡心头一震。省厅预算处处长是周文渊老领导的同学?这层关係,周文渊从来没提过。
“科长,我……”
“好好表现。”周文渊说完这句,就闭目养神了。
九点半,车开进省財政厅大院。十二层的大楼,气派非凡。门卫看了车牌和证件,敬礼放行。
会议室在八楼。两人进去时,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市財政局的科长。周文渊带著林凡,一一打招呼、递名片、寒暄。
林凡跟在身后,微微躬身,双手递名片——这是周文渊让他提前印的,头衔是“钢城市財政局办公室”,没写具体职务。
“老周,这是?”有人问。
“我们局办公室的小林,带他来学习学习。”周文渊说得自然。
大家也就笑笑,没多问。带年轻干部来见世面,是常有的事。
二点五十,省厅领导入场。走在前面的是预算处处长张东,四十出头,身材挺拔,眼神锐利。他看到周文渊,点了点头,没说话。
会议开始。先是张东讲话,强调规范资金管理的重要性,然后各市匯报情况。轮到钢城市时,周文渊站起身:“张处长,各位领导,我让我们局的小林同志匯报一下我们的思考。年轻人有新想法,请大家指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凡。
林凡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发言席。他打开笔记本,但没看——內容已经烂熟於心。
“各位领导好,我是钢城市財政局的林凡。结合我们市的实际情况,我对《徵求意见稿》有三点不成熟的建议……”
声音清晰,语速適中。他从实际问题出发,讲到理论依据,再提出具体建议。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偶尔引用文件条款,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