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我等著。”
麵汤的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林凡擦了擦,看见最后那句话后面,有个手打的微笑符號::)
周五下午,林凡把整理好的《关於规范地方財政资金管理的若干意见》阅读报告交给周文渊。
三页纸,手写,字跡工整。第一部分是摘要,概括文件核心精神;第二部分是重点条款解读,结合本市实际情况分析;第三部分是建议,提出了三条可操作性较强的修改意见。
周文渊看了十分钟,期间只抬了一次头:“这个『建立资金使用绩效评估机制的建议,是你自己的想法?”
“参考了国外的一些做法,但结合了咱们的实际情况。”林凡谨慎回答,“我觉得单纯监管资金去向不够,还得看花出去的钱產生了什么效果。”
“嗯。”周文渊继续往下看。
全部看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有思考深度。”他顿了顿,“下周三省厅开研討会,你跟我去。”
林凡心头一跳:“科长,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周文渊反问,“报告是你写的,思路你最清楚。到时候如果领导问起来,你来说。”
这是更大的机会,也是更大的考验。省厅级別的会议,参会的至少是各市局科长,他一个工勤编——坐在那里,就是个异类。
但周文渊敢带,他就敢去。
“好。”林凡点头,“我需要准备什么?”
“把这份报告吃透,特別是你提的那三点建议,每一点都要能展开讲十分钟。”周文渊说,“另外,把近三年省厅下发的所有关於资金管理的文件都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明白。”
“还有,”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推过来,“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是硬壳的黑色笔记本,封面印著“全省財政工作会议”字样,里面还是空白。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周文渊说,“以后跟我出去开会、调研,重要的事都记下来。但记住,有些话能记,有些话不能记。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谢谢科长。”林凡摩挲著笔记本的封皮。这是仪式性的授予,意味著周文渊正式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下班前,林凡去了趟人事科,签了工勤岗的转正表格。办事的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眼林凡的年龄,有些惊讶:“二十岁就转正了?”
“领导照顾。”林凡笑笑。
姑娘没多问,盖了章:“下个月五號发工资,记得查卡。”
“好,谢谢。”
走出人事科,林凡在走廊遇见杜主任。对方显然已经知道消息,笑著打招呼:“小林,恭喜啊。”
“全靠领导培养。”林凡態度谦逊。
“周科长对你可是寄予厚望。”杜主任压低声音,“好好干,別辜负他。”
“一定。”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凡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2003年的城市还没有那么多高楼,街边小店掛著“大降价”的横幅,音像店门口的海报上是周杰伦的《叶惠美》。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切都充满希望。
手机震动,是姐姐林萍发来的简讯:“爸的制服拿到了!他穿著在镜子前照了半小时,妈说他臭美。”
林凡回覆:“让爸穿著,等我回家吃饭,看看帅不帅。”
“肯定帅!妈说要做红烧肉。”
“好。”
收起手机,林凡闭上眼。前世猝死前的走马灯里,有过这样的画面吗?父亲穿著制服,笑得像个孩子;母亲在厨房忙碌,念叨著“我儿子最爱吃红烧肉”;姐姐发来简讯,语气里满是家常的欢喜。
没有。前世的记忆里,只有永无止境的加班、应酬、业绩压力,以及最后倒在彩票店门口时,那种“终於可以休息了”的解脱。
这一世,他要的不是巨富,不是权势,就是这些——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