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说的,零售价打七折是批发价,咱们进货价平均是批发价的六成。”王娟算得很快,“今天毛利大概一千五。除去房租、水电、她们俩工资,净利应该有一千二。”
一天一千二,一个月就是三万六。这还没算周末的旺季。
“货够吗?”林凡问。
“白色蕾丝衬衫快断码了,黑色铅笔裤也是。”王娟说,“我下午已经给『綺丽坊的李经理打电话,又补了五十件衬衫、三十条裤子。他说明天发货,走铁路快件,三天能到。”
“做得对。”林凡讚许,“爆款不能断货。下次补货,可以適当增加量。”
“嗯。”王娟顿了顿,“林凡……”
“怎么?”
“今天有个省城来的批发商,说想代理我们的货。”王娟声音低了些,“他说可以在省城批发市场帮我们铺货,但要给他八个点的返利。”
林凡挑眉。这是王娟第一次独立面对商业谈判。
“你怎么说?”
“我说得问问老板。”王娟老实交代,“但我觉得……可以试试。省城市场大,我们靠自己跑不过来。”
林凡笑了:“你已经有主意了,还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没把握。”王娟轻声说,“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他把货拿了不给钱呢?”
“所以要有合同,要压款,要小批量试。”林凡慢慢说,“这样,你让他下周来店里谈。我抽空过去一趟,咱们一起见见。”
“好。”王娟明显鬆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
“周六吧。”林凡算了下时间,“这周单位事多,周六上午我去找你,对个帐,顺便看看你说的那个人。”
“嗯。”王娟应了声,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正准备吃。”王娟笑,“小芳去买盒饭了,今天加鸡腿。”
“该加。”林凡也笑,“好了,你先忙,周六见。”
掛断电话,林凡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左边一页记著单位的事:明天交通局调研要点、省厅文件阅读进度、父亲工作安排。右边一页是生意的事:本周预计利润、补货清单、省城代理可能性。
两条线,平行延伸,偶尔交错。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色里的安居苑安静祥和,远处街道上有车灯流淌成河。这是2003年的冬天,他二十岁的身体里装著四十五岁的灵魂,手里握著比前世多出无数倍的筹码。
但最大的筹码,不是先知,而是此刻——父母健康,姐姐安稳,贵人提携,所爱之人正走在变得更好的路上。
还有比这更值得的人生吗?
周三上午八点,林凡开车载周文渊去交通局。
车是局里的老桑塔纳,黑色,车龄五年,但保养得不错。林凡前世有十几年驾龄,开这种车游刃有余。他注意保持匀速,遇红灯平稳停下,变道必打转向——这些细节,周文渊都看在眼里。
“车现在是越开越稳了。”周文渊坐在后排,翻看著调研提纲,“比有些老司机还稳。”
“科长过奖。”林凡目视前方。
“不是过奖。”周文渊合上文件夹,“机关里开车,不是技术好就行。要稳,要守规矩,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你悟性不错。”
这话意味深长。林凡从后视镜看了周文渊一眼,对方正闭目养神。
交通局大楼比財政局气派,十二层,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著光。门卫显然是提前接到通知,看到车牌就升起栏杆。林凡把车停进指定车位,下车给周文渊开门。
“你在车上等,还是跟我上去?”周文渊问。
“我听科长安排。”
“那就一起吧。”周文渊说,“今天主要是听他们匯报农村公路养护资金使用情况,你做记录,回头整理成纪要。”
“明白。”
会议室在七楼。两人进去时,交通局副局长、財务科长、工程处长等人已经在了。周文渊与他们一一握手,林凡跟在身后,微微躬身,不多话,但该有的礼数周全。
会议开始。交通局財务科长匯报数据,周文渊偶尔插话问几个关键点:资金拨付进度、配套资金到位率、是否存在挪用……问题犀利,直指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