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东西不多,慢慢弄就行了。”
“挺好。”周文渊没再说什么,吃完最后一口,端起餐盘起身走了。
很简短的对话,甚至算不上聊天。但林凡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近乎平和的隨意。周文渊居然会注意到他搬新家这种小事,还主动问起。这似乎意味著,在周文渊心里,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办事得力的临时工”,而是一个稍微会留意一下近况的“熟人”了。
关係的变化,往往就始於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凡加班核对一份明天要上会的匯报材料数据。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忽然,他的诺基亚2100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號码。
他接起来:“喂,您好。”
“林凡吗?我周文渊。”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渊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点的声音。
“周科长?是我。您有什么指示?”林凡立刻坐直了身体。
“指示没有。你还在办公室?”
“在,核对材料。”
“嗯。我办公室印表机坏了,信息中心的人下班了。有份急件需要列印一份小样,你那边电脑和印表机还能用吗?”
“能用,周科长。我马上上来拿文件?”林凡说著就要起身。
“不用,我下来吧。”电话掛了。
不一会儿,周文渊拿著一个u盘和几张手写稿纸走进了办公室。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用手指捏著鼻樑。
“麻烦你了。稿纸上是修改意见,对照u盘里原来的电子版改,改完列印一份给我就行。”他把东西放在林凡桌上。
“好的,周科长,您稍坐,很快。”林凡接过u盘插进电脑,又迅速瀏览了一遍手写稿纸上的修改处。都是关於某项国库资金风险防控机制的条款修订,逻辑严谨,措辞精准,但修改的地方不少。
林凡聚精会神,开始在电脑上操作。他打字速度很快,修改起来也很熟练。周文渊没有坐下,而是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规章制度、窗台上刘姐养的一盆绿萝,最后落在林凡专注的侧脸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和印表机偶尔的进纸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透过窗户,在室內投下模糊的光影。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凡改完了最后一个字,又快速检查了一遍,点击列印。印表机吞吐著纸张,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周科长,改好了,您看看。”林凡將还带著微微热度的列印稿递给周文渊。
周文渊接过,就站在印表机旁,借著办公室明亮的灯光,逐字逐句地审阅。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异常认真,偶尔会用手指在某一行字下面划过。看完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放鬆的神色。
“可以了,没问题。”他將稿子仔细折好,放进隨身携带的公文包,“谢谢你,林凡。又耽误你下班了。”
“周科长您別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凡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文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晚上……一般自己做饭吃?”
林凡有些意外,老实回答:“有时候在食堂吃,有时候回去隨便弄点。不太会做复杂的。”
“我也是。”周文渊似乎笑了笑,很淡,“省城那边好歹有食堂,这边……除了单位食堂,外面吃的就那么几样。听说安居苑后面那条街,有家小炒店不错?”
林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工作范畴,是一种隱晦的、关於私人生活的信息交换,甚至是……一种邀约的试探?
“对,是有家『老陈小炒,味道挺地道,价格也实惠。周科长要是还没吃饭,要不……一起去尝尝?我请客,就当庆祝我搬家。”林凡顺势接了过来,语气自然,带著点晚辈的诚恳。他没有因为对方是领导而惶恐推拒,也没有过於热切,分寸拿捏得很好。
周文渊看著他,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確认林凡的诚意。片刻,他点了点头:“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我请。你帮我加班,该我谢你。”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定下了。这很符合周文渊不喜欢虚礼的风格。
两人关灯锁门,一起走下办公楼。夜色中的財政局大院很安静,只有门卫室亮著灯。看车棚的陈老头已经下班了,小桌子锁得好好的。
走出大院,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安居苑后面那条不算繁华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街。老陈小炒店面不大,灯火通明,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炒菜的香气混著锅气飘出来,诱人食慾。
周文渊显然是第一次来,略微打量了一下环境。林凡则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周科长,您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里的回锅肉、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都不错。”林凡把油腻腻的菜单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