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识趣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人低声说:“吴科,审计那边又催上次那个专项的说明……”
“知道了!在弄!”吴科长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烦躁。
林凡带上门,回到四楼。向杜主任復命后,继续回档案室干活。但刚才预算科那惊鸿一瞥的紧张气氛,和吴科长那张焦虑的脸,留在了他的印象里。
中午吃饭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吴科长没来食堂。听同桌吃饭的其他人閒聊,似乎预算科最近压力很大,上面有审计,下面有各单位的要钱报告,两头受气。
下午的工作照旧。快下班时,杜主任又让林凡跑了一趟腿,去二楼的人事科送一份报表。路过二楼楼梯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姐夫孙林,正和一位年纪相仿、气质儒雅的男人边说话边从走廊那头走来。那位男人林凡有点印象,好像是局里另一位副局长,姓周,分管办公室和后勤那一摊。
孙林也看到了林凡,略微一怔,隨即对身边的周局说了句什么,周局也朝林凡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便继续往楼下走去,没有停留。
但林凡注意到,姐夫刚才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意外,似乎还有一丝……审慎的观察。自己这个“小舅子”第一天正式上班,表现得如何,姐夫肯定也在通过他的渠道关注著。
下班后,林凡没有直接回招待所。他走出財政局大院,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老街。街道两侧多是些小店铺,五金店、裁缝铺、小吃店。他在一个卖包子稀饭的小摊前坐下,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小米粥,慢慢吃著。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对面,一家福利彩票投注站的红色招牌格外显眼。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著开奖公告和走势图,里面亮著白炽灯,偶尔有人进出。
林凡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起身,穿过街道,推开了投注站的门。
一股烟味和油墨味混合的气息。不大的空间里,靠墙摆著一台彩票机,墙上掛满了各种彩票的样票和宣传画。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檯上看一份《体坛周报》。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买彩票?”
“嗯。”林凡走到走势图前,假装仔细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当然不是为了研究。他记得很清楚,2003年5月15日星期四买的彩票,星期天晚上开奖,双色球第2003055期开奖,一等奖號码他烂熟於心。
“老板,打一注双色球。”他掏出二块钱,放在柜檯上。
“好嘞。”老板放下报纸,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起来。很快,一张彩票吐了出来,上面列印著他最熟悉的號码,这一期中的人很多,平均下来到手就变成了55万。
林凡接过彩票,看也没看,对摺了一下放进口袋。他要的就是这种“隨意”的掩护。
走出投注站,夜色已浓。街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慢慢踱回財政局招待所,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工作已经步入正轨,需要的是持续的表现,低调,勤恳,慢慢积累信任和印象。彩票是一条潜在的財路,但必须谨慎再谨慎,不能急。此外,他需要儘快拿到驾照,这是未来很多计划的基础。驾校那边,理论过了,实操还得考一下。
还有……王娟。
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在那家新开的川菜楼当门迎。
林凡靠在招待所房间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前世妻子年轻时的面容,在黑暗中清晰起来,扎著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颊有个小小的酒窝。
心臟某处,传来细微而绵长的钝痛。不是死亡那次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淀了的、混杂著无限怀念和失而復得期冀的酸楚。
这一世,他要提前找到她。要更早。要避免她经歷那些不必要的辛苦,要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就过上安稳喜乐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需要基础。他必须先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能力和资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彩票上。白色的纸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的生活形成了稳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多起床,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到办公室。杜主任或刘姐有时会安排一些杂事:去文印室取材料,给各科室分发报纸和信件,接听一些不太重要的电话並做记录。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档案室跟著老王整理陈年文件。
他话不多,眼里有活,手脚勤快。让送文件,总能准確送到,不多问,不逗留。让记录电话,內容简洁清晰。档案室的活,更是干得漂亮,原本预计要一周多才能整理完的积压文件,在林凡高效而细致的协助下,到周五下午,竟然就全部归置完毕,登记造册,柜子擦得乾乾净净。
老王对杜主任直夸:“这小林,真不错,细心,肯干,还不叫苦。比我以前带的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年轻强多了。”
杜主任背著手来验收时,看著焕然一新的档案室和厚厚一本记录清晰的新目录,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对林凡点了点头:“干得很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