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骤然出手,我见到血光漫天,惊愕之中,血花溅在紧箍上,消解了我的痛楚。
但见取经人一袭月白色僧袍,不杂尘埃,身前倒毙一具尸体。
·3
江流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凌霄殿中,他挺身而出,为我坠落凡尘,高老庄中,他指天画地,说要光复昆仑。
我想虽然他天天滋儿哇,很烦,但他该是个英雄。
虽然流沙河畔那只无辜的老鼠因他葬生,我想他也是没办法,可我未曾意识到,西行一路,没办法的事情还会少吗?
我没想过,江流儿想过。
所以他早已做了决定,当他剑气纵横出手,横尸三步的,是白骨手中的少女。
山路的入口不大,师徒五人与白骨精挤满了野径,只是白虎岭的妖风掠过去,寂寥无言,唯有江流儿的僧袍猎猎。
「别愣着啊,走吧,带我去看看这姑娘的父母。」江流儿平静对白骨说。
白骨怔在那里,她本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过往岁月里的无尽黑暗都将解脱,当剑气横空的一瞬间,她才发现要死的是她带来的少女。
白骨没走,她呆呆的问江流儿:为什么?
江流儿说没为什么,她死了还可以轮回,无论是一只蚂蚁,还是一只蜻蜓,众生平等,反正都能做浊世生灵。但你这么大怨气,死了估计就灰飞烟灭了。
江流儿的话我很熟悉,之前过了流沙河,他对我说过灵山的佛陀心态。
那时江流儿还对我开玩笑,说或许西行的最后一难,就是让你杀人,杀个无辜的人。
我问他说灵山有这么变态吗?
江流儿笑着说不是变态,那群人觉得自己睿智,超脱凡尘,天下无双。你不想杀人,不愿去杀无辜,是因为你还有人性,人看不破此生此世,就会沉沦七情苦海。其实人与蝼蚁皆无二致,不过是轮回前的形态,与轮回后的形态。佛陀要对众生有大爱,就不能局限于对人族的小爱。
所以你想成佛,就要丢掉人性,沾染一身佛光,佛光普度众生,杀人便不是杀人,而只不过是令他换了一种身份活着。
这就是成佛的考验。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症结所在。
那时江流儿哈哈一笑,说别想了,还离你远着呢,真到了彼时,为师我会保护你的。
我面无表情的踹飞了他,白龙马就在他身后笑,阳光正好,春风无边。
今日在白虎岭前,无名的少女死在我的眼底,江流儿还要去杀她的父母,纵然我始终没有想通灵山的道理错在何处,我也得拦他。
我踏前半步,江流儿的声音传过来。
江流儿问我,你不想让白骨获得的平静的新生吗?
这句话扎在我的腿上,我连完整的一步都踏不出去,我的脑袋又开始隐隐做痛。
吃瓜的白龙马也不淡定了,他过来咬江流儿的僧袍,说师父,这样不好吧?天蓬更是站在江流儿身边,说师父,不能一错再错。
全程打酱油的沙僧也望过来,等着看江流儿的决定。
江流儿没管他们,只盯着白骨,他说你究竟想不想再活一次?
白骨也哭,她捂着脸,说我想活,但我不想别人再为我死了。
江流儿反倒笑了,他说好,原来这里只有我一个恶人。无妨,那你就在这待好,恶人我来替你做,灵山帮你改头换面后,你也要记得,你的命是我的。
天蓬急了,说师父,你这是何必?
江流儿回头望着他,似笑非笑,说天蓬啊,依你的意思,我们不去杀人,也不来杀白骨,那等我们走后,灵山把这一劫落在白骨的身上,她灰飞烟灭,你跋山过河,是不是只要你看不见,你就能心安理得?
天蓬的脑袋也开始疼,他的眼神开始变幻,我发现他的身上逐渐浮出八戒的影子。
天蓬大喊一声,抬头还是目光清明,他说师父,那我就守在这里,我不去西行啦,我守着白骨精,谁想来杀她,先从我的尸身上过!
轰然一声响,天外滚起雷音,万顷星光在白昼闪烁。
我的脑袋也不疼了,我与天蓬并肩而立,用力的锤了锤他的胸膛。我望着江流儿,说对不起了,那些改天换地的梦想交给你吧,我很想守住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