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的……习惯就好……”
不痛的,不痛的。
司马仲达,你要习惯,像习惯每一个噩梦、习惯每一次命运的捉弄那样,习惯这如影随形的疼痛。
习惯就好了。
血珠沿着唇上的咬痕滴落,一滴,两滴,在黄土地上绽放开来,血色的花朵殷红而靡丽。
风吹日晒雨淋,醒复昏,昏复醒。
行至一处荒野山洞。
他又一次倒下。
。
“罪臣司马懿,求见主公。”
人如蝼蚁,殿若神居。
汉白玉阶尽头,宫墙巍巍,殿宇峥嵘。魏都皇宫一派恢宏气象,威严地俯瞰着脚下的不速之客。
来人身量颀长,面容苍白,衣冠上结着路途奔波的风尘,正行着标准的中原礼仪,请求觐见。
当值的禁军总长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这位宫中任职多年的武官只消一眼,便认出来人,当即心下一惊,命人传讯宫内。
大半年的时间里,司马懿勉强适应了体内“湮灭”的存在,□□似乎已经麻木,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时会痛得昏死过去。
他辗转来到魏都,回到他的“故土”。
以一个囚犯的姿态,被押解至君王脚下,俯首称臣。
“罪臣司马懿,拜见主公。”
他跪伏在地,礼仪一丝不错。
殿内极静,司马懿久久得不到回应。
偌大的宫殿里,唯有铜壶滴漏,滴答,滴答,一声又一声,重复着冰冷的节拍。
王座之上,一人高踞,细眼长髯,静坐如深渊凝潭,不怒自威,眼眸开阖间,睥睨天下的枭雄气概沛然而出。
曹操指节轻叩紫檀木制扶手,发出“笃笃”的细微声响,他审视着脚下自称“罪臣”之人,眸光如鹰隼掠空,神情一时莫测。
一个罪人之子。
一个多年之前,君要臣死,臣非但未死,反失踪数载……
成了心头之患的臣子。
合该自称罪臣。
这位魏都君主微眯着眼,心念几经辗转,良久,方才沉声开口。
“抬起头来,让孤好好看看。”
闻言,司马懿缓缓仰起脸,目光堪堪停在曹操下颌,便不再上移。
当年的总角小儿,如今已至弱冠,不再畏缩着开口请求君父外出求学,而是安静地匍匐在地谨听君令……到底是命硬,总归长大了。
但还是一样的,眼中钉,肉中刺。
曹操眸色森寒,面上却带着三分笑意。
“仲达何罪之有?”
“臣今请罪,昔年臣奉书远游求学于稷下,途遇流寇,失踪数载,未能为君父分忧,此为一罪;飘零多年始返,徒使主公虚席而待,此为二罪。”
以罪臣之身侍罪君——
此为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