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琰看着姐妹二人闲谈,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说起京中各家小姐,前几日我出城游山,偶遇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苏姑娘。那位苏姑娘才情出众,性格也温婉大方,绝非那些整日攀比虚荣的庸脂俗粉。听闻她也会前来三日后的赏花宴,沅儿姐姐倒是可以与她多多结交。”
“苏婉宁苏姑娘?”沈清沅微微挑眉,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位女子的模样。礼部尚书苏大人为官清廉正直,在朝中声望颇高,苏家教女有方,苏婉宁饱读诗书,气质清雅,在京中世家贵女之中口碑极好。二人此前也曾在几次宴席上有过数面之缘,交谈不多,却彼此印象不错。
“正是她。”沈景琰点头,“苏姑娘不喜喧闹,偏爱山水诗文,想来也会喜欢别院的景致。到时候你们二人一同赏景论诗,倒也能解几分无趣。”
“若是有缘相逢,自然乐意相交。”沈清沅淡淡一笑,“相交贵在真心,身份门第不过是外在表象。若是性情相投,便是知己;若是话不投机,纵然家世相当,也不必勉强来往。”
几人围坐在石案旁,煮茶品茗,闲话家常,从京中各家琐事聊到城外山水风光,又从诗词歌赋谈到市井趣闻。沈景琰常年在外游历,见识广博,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滔滔不绝,言语生动有趣,引得沈清瑶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临水轩中欢声笑语不断,原本清静的院落,多了几分鲜活热闹。
暖风吹过轩外花枝,落英缤纷,几片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恰好落在青石雕花石案之上,沾在了青瓷茶盏边缘。沈清沅抬手轻轻拂去花瓣,目光望向远处天际。天上流云悠悠飘荡,聚散无形,时而化作奔马,时而化作游鱼,变幻万千,自在无拘。
“你们看天上流云,来去自由,不受半点牵绊。”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人若是能如流云一般,随心而行,不问前路,不问归途,该是何等快意。”
沈景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感慨道:“人人都向往流云自在,可真正能放下一切、随心而行的,又有几人?我常年在外游历,见过不少想要挣脱束缚的人,可终究被亲情、责任、名利牵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地。”
“所以才说,心安之处,便是自在。”沈清沅缓缓说道,“并非一定要远走天涯才算自由。身处宅院之中,若能守住本心,不被世俗纷扰乱了心境,日日心安喜乐,亦是另一种逍遥。就像此刻,我们闲坐轩中,煮茶闲谈,看云赏花,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俗事缠身,这片刻的安逸,便已是难得的幸福。”
这番话语温和却富有力量,让一旁的沈景琰与沈清瑶皆是若有所思。
就在几人闲谈正酣之时,轩外传来仆婢的通报声:“大小姐,侯爷与夫人前来探望。”
话音落下,永宁侯沈毅与侯夫人柳氏并肩走入临水轩。沈毅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刚毅,周身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此刻眉眼间满是温和。柳氏身着藕荷色锦裙,发髻端庄,气质温婉贤淑,手中握着一方绣帕,步履从容。
二人步入轩中,看到儿女们围坐煮茶闲谈,一派和睦温馨的模样,脸上皆是露出笑意。
“为父远远便听到轩中笑语连连,看来你们倒是过得惬意。”沈毅走到石案旁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与茶点,打趣道,“沅儿倒是会享受,躲在这里偷闲煮茶,连为父和你母亲都不通知一声。”
沈清沅连忙起身行礼,沈景琰与沈清瑶也随之起身请安。待父母落座后,沈清沅才笑着回话:“父亲母亲说笑了,不过是一时兴起煮茶闲聊,想着府中无事,便没有特意通报。孩儿这就为父亲母亲斟茶。”
说罢,她拿起银壶,重新烫杯沏茶,动作依旧优雅娴熟。新沏出的茶汤色泽清亮,茶香四溢,一一奉到沈毅与柳氏面前。
柳氏端起茶盏浅尝一口,眉眼舒展:“这茶香气清雅,入口温润,煮得极好。沅儿自小心思细腻,做什么事都稳妥周到。方才前院管事前来禀报,说京中诸多世家递帖想要前来赏花赴宴,你应下了三日后的宴席?”
“回母亲,是的。”沈清沅如实作答,“若是一味拒绝,恐惹人非议,故而应下宴席,只是将场地设在西府别院,规矩从简,也免得主宅太过喧闹。”
柳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你考虑得十分周全。如今你执掌侯府中馈多年,处事越发老练沉稳,为娘与你父亲也能放心不少。京中世家往来繁杂,人心各异,三日后宴席之上,你多多留心,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周旋应酬,万事以舒心为先。”
身为侯府主母,柳氏在世家圈子里沉浮半生,深知其中的复杂人心。她不希望女儿为了顾及情面,委屈自己强颜欢笑。
“女儿明白。”沈清沅乖巧应下。
沈毅端着茶盏,神色渐渐端正了几分,开口说道:“说起京中世家,近日朝堂之上局势略有变动,几位与咱们侯府交好的大臣,近日行事都颇为谨慎。此次赏花宴,前来赴宴的各家宾客之中,难免有人借着宴席打探风声、攀附关系。沅儿你聪慧机敏,待人接物拿捏好分寸即可,不该说的话切莫多言,莫要卷入朝堂纷争之中。”
永宁侯沈毅身居要职,身处权力中心,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各方目光。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世家之间的宴席,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吃喝玩乐,很多私下的试探、联络、算计,都会借着宴饮的名义悄然进行。
沈清沅心中一凛,郑重点头:“父亲放心,女儿省得。我只负责打理宴席、招待宾客,对于朝堂之事,一概不参与、不议论,谨言慎行,不会授人以柄。”
她向来清楚,女子身处后宅,最忌讳掺和朝堂政务。尤其是侯府这样的勋贵世家,一旦后宅女子与朝堂派系牵扯过深,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祸事,还会连累整个侯府。恪守本分,守好后宅方寸之地,便是最大的安稳。
“你能明白其中利害,为父便安心了。”沈毅见她态度明晰,脸色缓和下来,又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景琰,你素来喜爱游历,再过几日便是初夏,城外山水景致正好,若是想去游玩,尽管前去,不必拘束。只是在外行走,务必注意安全,切莫贪玩误事。”
沈景琰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拱手应道:“多谢父亲体谅!孩儿正打算宴席结束后,便出城前往西郊山林小住几日,看看山间初夏景致,顺便寻访几位隐世的老先生论道求学,定会照顾好自己,绝不惹事。”
少年心性,一听到可以出游,顿时喜不自胜,方才谈及世家应酬时的烦闷一扫而空。
柳氏看着活泼的二儿子,无奈地嗔怪一句:“你呀,整日心心念念都是游山玩水。在外切记按时添减衣物,食宿多留心,若是遇上风雨天气,切莫强行赶路。”
“孩儿记住了,母亲放心便是。”沈景琰连连应声。
一旁的沈清瑶拉着柳氏的衣袖,撒娇道:“母亲,三日后赏花宴结束,我能不能跟着二哥一同出城游玩几日?我长居府中,也想看看城外的风景。”
柳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你年纪尚小,郊外路途不算近,山林之中也多有不便,便不要跟着去胡闹了。等日后天气再安稳些,为娘安排下人陪同,再带你出城游玩,可好?”
沈清瑶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母亲说得有理,只得闷闷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便安心留在府中。”
一家人围坐在临水轩中,你一言我一语,闲话家常,氛围温馨和睦。阳光透过轩顶的雕花窗棂洒落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暖意融融。池中的游鱼依旧自在穿梭,风吹花枝,落英簌簌,茶香、花香、点心甜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段温柔悠然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