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是浸了蜜的软,裹着满院晚樱的淡香,慢悠悠拂过永宁侯府的雕花回廊。檐角的铜铃被风揉碎,漏下几声清浅叮咚,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细碎的光阴纹路。我——林瑶,此刻正斜倚在沁芳院的紫藤花架下,手里捏着一把半开的团扇,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扇面上绣的浅粉玉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石桌上的青瓷茶盏上,听着身侧丫鬟春桃絮絮叨叨说着府里的新鲜事,嘴角忍不住噙着几分懒怠的笑意。
穿越到这大靖朝永宁侯府做庶女,已过数载。从最初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应付侯府内宅的明枪暗箭,到如今凭借现代学识站稳脚跟,引得侯爷重视、下人信服,连往日处处刁难我的嫡母与二妹林月柔,也收敛了不少锋芒,日子倒也算过得安稳惬意。我向来不爱争强好胜,只愿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烹茶赏花,读书闲聊,偶尔动些小脑筋化解危机、赚些银钱,便已是心满意足。毕竟,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侯府,平安自在,便是最大的福气。
“姑娘,您是没瞧见,今早二姑娘去给老夫人请安,刚进正院就踩了块青苔,差点摔个四脚朝天,那模样,别提多滑稽了!”春桃蹲在一旁,一边替我剥着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鲜荔枝,一边压低声音笑着说道,眉眼间满是促狭,“偏二姑娘平日里最爱端着贵女的端庄架子,今日这般失态,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瞧了个正着,忍着笑扶她起来,二姑娘脸都白了,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呢!”
我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团扇轻掩唇角,眼底漾开几分戏谑:“月柔素来爱干净,又极好面子,这一跤,怕是要让她郁闷好几天了。不过,正院的青石路每日都有专人清扫,怎会生了青苔?莫不是她自己走路太急,没留神脚下?”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隐隐猜了个大概。林月柔一向看我不顺眼,总觉得我占了她的风头,平日里没少在暗地里给我使绊子,今日这“意外”,倒像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给她个小小的教训。只是我向来不爱深究这些琐事,左右不过是内宅里的小打小闹,只要不碍着我的清净,便随她们去折腾。
“谁知道呢,许是连日阴雨,青石路潮润,便悄悄生了青苔吧。”春桃撇撇嘴,将剥好的荔枝放进白玉碟子里,递到我面前,“姑娘尝尝,这荔枝是今早刚从南边快马送来的,新鲜得很,甜滋滋的,一点都不涩口。”
我拿起一颗荔枝,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凉,驱散了暮春的些许燥热,舒服得让人眯起了眼睛。“味道确实不错,难得侯爷还记得给咱们这些下人分些新鲜果子。”我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话音刚落,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笑意:“瑶妹妹好自在,躲在花架下吃鲜荔枝,倒会享受。”
我抬眸望去,只见一袭月白锦袍的少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正是侯府大少爷林宇。他是侯爷唯一的嫡子,也是这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平日里性情冷漠,不苟言笑,对府中众人素来疏离,唯独对我,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与温和。
我起身微微福身,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大哥怎的有空来我这小院?快请坐,尝尝刚送来的鲜荔枝。”
林宇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刚从父亲书房出来,路过此处,见你这院里紫藤开得正好,便进来瞧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盏,“你这茶,还是去年我送你的雨前龙井?”
“大哥好眼力。”我笑着点头,拿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热茶,“这茶香气清雅,回甘醇厚,我甚是喜欢,一直舍不得喝完。”
林宇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是随意问道:“近日府中倒是平静,没什么琐事烦扰你吧?”
我心中了然,他定是听说了今早林月柔的事,特意来问问我是否知情。我浅笑着摇头:“一切安好,多谢大哥挂心。内宅琐事,皆是寻常,不足挂齿。”
林宇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声笑道:“你素来聪慧,凡事都能妥善应对,我自是放心。只是,若有人敢无端欺辱你,不必隐忍,尽管告诉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暖意悄然漫过心底。我心中微动,抬头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多谢大哥,我晓得的。”
春桃在一旁看着我们说话,很是识趣地悄悄退了下去,一时间,花架下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紫藤的淡香与茶香的清雅,静谧而温馨。
林宇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院外的花丛上,轻声说道:“过几日便是上巳节,京中照例有曲水流觞宴,各家世家子弟与贵女都会出席,你可愿同我一同前往?”
上巳节曲水流觞宴,乃是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会,名义上是文人雅士吟诗作对、踏青赏春的雅集,实则是各家世家相互攀附、适龄男女相看的场合。京中贵女无不趋之若鹜,都想在宴会上一展才情,觅得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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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此类宴会,向来兴致缺缺。一来,我不喜那些虚伪客套的应酬,二来,宴会上女子争奇斗艳、明争暗斗,实在是耗费心神。更何况,我如今暂无婚配之意,只想安稳度日,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我浅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大哥好意,我就不去了。那日我想留在府中,打理打理院子,看看书,倒也清净。”
林宇闻言,并不意外,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恢复如常,温和笑道:“也好,你素来喜静,不愿去那些热闹场合拘束,也是应当的。只是,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清净自有清净的乐趣。”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意恬淡,“比起在宴会上强颜欢笑、应酬往来,我更爱这小院的花开花落,茶烟袅袅。”
林宇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你啊,总是这般与众不同。别的女子都盼着一朝成名,嫁入高门,唯有你,安于一隅,不争不抢。”
我淡淡一笑,并未辩解。道不同,不相为谋。世人皆醉我独醒,未必是坏事。在这深宅大院,无欲无求,方能独善其身。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从院中花草聊到诗词歌赋,从府中琐事聊到京中趣闻,气氛轻松而惬意。林宇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与他聊天,总能让人受益匪浅,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紫藤花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就在这时,春桃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急切:“姑娘,大少爷,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请姑娘立刻去正院一趟,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