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圈通红,但没有流泪,只是看着灵台上塞缪尔的身影,嘴唇紧紧抿着。
她难得没有发病,没有叫错名字,没有说出奇怪的话,没有把哪个枢机大主教叫成“那个长胡子的阿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妻子应该做的那样,陪伴着她的丈夫。
南迪跪在灵台下方,救世团的几百名弟子跪在他身后。
皮埃罗的大弟子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在哭,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被泪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南迪从十几岁就跟着皮埃罗了,跟了几十年。
师傅骂了他几十年,“南迪你笨得像头猪”“南迪你这刀法连我奶奶都不如”“南迪你再这样我把你逐出师门”。
但他知道师傅从来不会真的把他逐出师门,因为每次骂完他,师傅都会偷偷给他加菜。
多一块肉,多一个鸡腿,多一碗汤。师父不说,他也没提过。
救世团的弟子们跪在南迪身后,几百人哭成一片。
有人嚎啕大哭,哭声在广场上回荡;有人低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有人抱着皮埃罗生前用过的圣刀,刀身上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
一个年轻的弟子哭得几乎晕厥,旁边的师兄扶着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个十几岁的小弟子跪在人群中,他是皮埃罗最后收的那批徒弟之一,跟师傅还不到一年。
他的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用袖子擦,越擦越花。
他哭着对旁边的师兄说:“师兄,师父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师兄张了张嘴,想说“师傅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但说不出口。因为师父不是去了更好的地方,师父是死了。
杜兰德跪在灵台的另一侧,尼古拉十世的棺椁前。
教皇卫队首领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在哭,但没有声音。
他跟了尼古拉十世二十三年,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三十八岁的老男人。
教皇说“你从毛头小伙子变成了老男人”的时候,他还觉得委屈,觉得自己还年轻。
现在他愿意用自己余下的全部寿命,换教皇再说他一句“老男人”。
杜兰德的副官跪在他身后,想扶他起来。“大人,您已经跪了很久了……”
杜兰德没有动,额头依然抵着石阶。
副官又喊了一声:“大人……”
杜兰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别管我。”
克莱尔跪在伊莱美身后,圣女卫队的成员们整齐地跪在灵台下方。
克莱尔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教皇在世时的样子,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爱开玩笑的老头,那个会在圣光教堂的钟楼上喝啤酒的老头,那个说“克莱尔你的脸红得像苹果”的老头。
琳达跪在克莱尔旁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看清灵台上的棺椁,但越眨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