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鹰和武延秀并排居前,香怪、夜来深在后。
龙鹰赞道:“西京又大又多人。”
武延秀道:“据最新的统计,这个月刚逾百万之众,比洛阳全盛时多上近二十万人。”
又道:“勿看现时街上人多车多,在太宗掌政时,这个时候,街上空如鬼域。”
龙鹰讶道:“人到哪里去了?”
武延秀道:“太宗管治之严,古今所无,说出来你也不相信。那时西京设有京兆府,以京兆尹掌之,少尹二人为辅,专责管辖京城和京畿二十一县。像西京,一城两县,以朱雀大街为界,东属万年县,西为长安县,各有县令,长安县衙设于长寿坊,万年县衙设于宣阳坊。京兆尹的官署则在光德坊。”
龙鹰道:“职份分得这么精细,管治上肯定滴水不漏。”
武延秀道:“他们之下还有左右街使,管理西市的是都市署,公德使管僧尼,其他还有河渠署、都水监,每坊设坊正,城门设城门郎。日暮时,擂鼓八百声,各门关闭。入夜后鸣夜鼓,所有行人须返坊内,所谓‘六街鼓歇行人绝’,形容的正是这个情况。昔日高宗皇帝之时,大致上仍沿用此制,然后酌情放宽。到迁都洛阳,则天大圣皇后认为如此严格的气氛,不利贸易生意,大幅放宽。如非已将洛阳那一套搬过来,现在肯定行人禁绝。”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道:“那是何等可怕的光景!”
武延秀介绍出兴致来,侃侃而言道:“军事上更严格,仅宫城就有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称六军,加上左右羽林军,共八军。皇城则有十六卫,如左右卫、左右骁卫等等,名目繁多,记也记不牢。普通街坊也有士兵把守,设置武侯铺。左右街使下设六街巡警。到则天大圣皇后才加以改革简化,以不扰民为目的。”
龙鹰心忖分这么多军,原因之一是互相牵制,难以串连,一切以巩固皇权治权为目标,但在指挥上,却有尾大不掉之弊。
龙鹰讶道:“想不到淮阳公对西京的沿革知得这般清晰。”
武延秀神气地道:“延秀刚被任命为中郎将,属军职,不得不恶补各方面的认识。”
龙鹰连忙祝贺。
后面的夜来深道:“范兄到过北里吗?”
为迁就香怪,四人缓骑而驰,只比步行快了点,说话方便。
龙鹰看看所处位置,沿漕渠北岸往东行,道:“是否在东市附近?闻名久矣,却从未去过。”
武延秀笑道:“恐怕除西市和曲江池外,范兄其他地方都不熟。论兴旺,西市远过东市,故有‘金市’之称。”
龙鹰问道:“北里究竟在哪里?”
夜来深道:“北里就是平康坊,位于东市西北、兴庆宫西南,漕渠在其西面流过,北有龙首渠,紧依皇城,景色独特。现时我们再朝东走两个里坊,是著名跨漕渠的花里桥,过桥后就是天下风流客,莫不翘首仰望的北里呢。”
“哟!”
三人讶然朝捧着肚子,在马背上痛得弓起来的香怪瞧去。
龙鹰首次发现香怪鼻子以外的另一天分,就是装神弄鬼的本事。
武延秀关切问道:“香大师不舒服吗?”
香怪面容扭曲的勉强点头。
龙鹰叹道:“今晚注定与北里无缘,两位万勿因我们扫兴,我现在和老板回西市,异日再看有否与两位把盏言欢的机会。”
不理脸色微变的夜来深,一手将香怪瘦弱的身体挟过来,置于身后,策骑便去。
龙鹰挟香怪越房过舍,从屋顶返回铺内,落在四铺中央的大天井,也是工场在处,足踏实地,郑居中迎上来道:“范爷回来正是时候,东南、西南均曾现敌踪,会随时发动。”
香怪恢复生龙活虎,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双目现出未之曾有的神采,兴奋地道:“我可以在旁偷看吗?”
工场灯光火着,传来人声、杂音,是个正在连夜赶工的假象,目标明显,敌人不来则已,来肯定以工场为攻击对象。
龙鹰心中一动,道:“找身手最高强的两个兄弟护着我们的大老板,让老板可亲睹热闹。”
郑居中面露难色。
兵荒马乱之际,还要分出两个高手去保护香怪,绝不划算。
龙鹰道:“只要依足小弟的策略,我们是立于不败之地,你们主守,目标是不让对方任何人闯入工场,记着只可伤人,不可杀人,至关重要。”
接着道:“我主攻,只要透过窗槅,可得窥全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