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问问。”她说。
“嗯。”斐拾荒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楚留昔问:“你为什么不开车?修车行那么多车。”
“修车是修车,开车是开车。”斐拾荒说,“而且,自行车方便。不堵车,不烧油,坏了我也能修。”
典型的斐拾荒式回答——务实,环保,自给自足。
楚留昔笑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理解斐拾荒的逻辑——不是用她自己的逻辑去解读,而是真正进入斐拾荒的世界,用那个世界的规则去看问题。
她们走到了地铁站。入口的灯光白得刺眼,人流进出,带着夜晚的疲惫和匆忙。
“就到这里吧。”楚留昔说,“我坐地铁回去。”
斐拾荒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用红色的塑料绳穿着。
“修车行的备用钥匙。”她说,“你拿着。万一……想过来,随时可以。”
楚留昔接过钥匙。塑料绳很粗糙,钥匙很旧,齿都磨平了。但握在手心,沉甸甸的,有温度。
“谢谢。”她说。
斐拾荒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
楚留昔转身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下楼梯。在站台上等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斐拾荒还站在那里,推着自行车,望着她的方向。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坚定,像一棵在都市缝隙中生长的树,根系深入水泥地下的土壤,枝叶朝向自己的天空。
地铁来了。楚留昔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车启动,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她摊开手心,看着那把钥匙。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斐拾荒发了条短信:
我到家告诉你。晚安。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嗯。
只有一个字。但楚留昔笑了。
她看向窗外——城市在夜色中展开,灯火如星海,高楼如森林。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人间,有无数人在活着,爱着,失去着,寻找着。
而她,楚留昔,选择了其中一条最艰难的路。路上有荆棘,有风雨,有不解的目光,有内心的挣扎。
但路上也有一个人。那个人话少,手脏,不懂浪漫,但会在雨夜带迷路的她回家,会用废铁为她做风铃,会保存她未寄出的信,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说“我在这里”。
这就够了。
列车在地下穿行,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了,衬衫皱了,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污。
但她看着那个倒影,第一次觉得,那就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真实,不完美,但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