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乖巧地听师尊吩咐了,所以她擅自取消了“师尊”的称谓,觉得这样会好一点。
步乘月有些头疼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若不是实打实的肿痛,她会觉得盛曚依然那么好拿捏,她得趁着能说话,赶紧把话说清楚。
“我们都知道,我逃不过了,但是你想没想过,”步乘月绕过那倔强的背影,走到她面前,“我为什么想跑?”
盛曚知晓她该堵上她的嘴,锁上她的腿,可她想听步乘月绵风举荷一样的嗓音,也想听她自己说,为何要躲。
盛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不喜欢我,觉得我大逆不道,给你丢人。”
哪怕已是称霸一方的冥尊,步乘月依然觉得她邪气,不愿与自己为伍。
她看懂了步乘月的部署算计,看到了她步步为营的终点,是人人称赞的正义之士,怎可有一个鬼族的徒弟,怎可与邪道之人携手。
盛曚越想越难受,烦躁地抄起双臂抱肘,甩了甩头发,“大不了我死的时候,你捅一刀,就说是你潜伏多年才杀了我,照旧做你的英雄。”
说到要死,更是连舒展的眉都起了波澜,不耐烦的情绪爬上脸颊,洇透到语气里,让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不甘不愿的哀怨,“左右你寿数比我长久。”
她把卑微的请求说得像高高在上的要求,仅剩的时间也似乎毫不在意,可她明明皱了眉头,乱了往日的平静。
也不是因为寿命不长,是因为,她怕仅剩的生命里,步乘月还是不肯要她。
第68章伤得都抱不动师尊了吗
不是不喜欢,也不嫌你丢人,至于你大逆不道,那是为师没教好。我之所以想一走了之,想摆脱你,因为觉得你想利用我,就算你动了真心,也不过一时新鲜小孩子心性,坚持不了多久,我是怕自己陷进去,到时候难免心碎泪流……那就太丢人了。
等到这熟悉的屋子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步乘月才想好她要说什么,该说给她听的人已经走了,说完她的死期,就走了。
步乘月又一次听盛曚用不在意的口吻提到,她一二百年以后就要死了。
上一次听她这么说是震惊和愧疚更多,这次简直像盛曚用她所有刀一齐扎在她心脏上,扎得人耳鸣眼花。
一二百年,不过她锻造一个分身的时间……步乘月撩开眼皮,对上正灿的日光,那是要争光阴的眼神。
没错,她完全可以给盛曚也打造分身,到时候借分身复活,盛曚就还是盛曚。
神魂木的枝叶大多数都可以砍下来入药,留下主干做分身,一切都来得及。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为了未可知的未来,为了不知真假的希望,步乘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常常在空间里一待就是十几日,定期送些丹药出来。
盛曚也没有阻拦,或者说,盛曚已经近三个月没现身了,“八十二日,还好,毕竟是鬼身,是冥尊,还有伤在身,回冥界闭关几日也是应该的。”步乘月最近经常念叨着盛曚离开的天数,这样安慰自己。
她也出不去,更找不到什么人,被锁在孤独的月地云阶,只能跟自己说说话,然后努力炼制丹药和分身。
屋里的步乘月看不见也听不见,这秀丽山脚下,鲛鬼对盛曚汇报,“尊上,没有异常。”
“嗯,继续盯着,贺如让本尊转告你,她后日就回。”
鲛鬼好像听到了最平凡不过的话,丝毫不见惊或喜,反而露出担忧的神色,却不是对后日回来的贺如,而是问眼前的盛曚,“尊上,您还好吗?”
“无碍,本尊回冥界处理些琐事,你守好此地。”盛曚伫立在一块隆起的土地上,看穿了山,看见了人,看见步乘月不知在忙什么,竟是一点也不关心她这个久不归家的徒弟。
“尊上,属下护送您一程,这里不会出事的。”倒是尊上看起来不太好,身受重伤藏都藏不住,这怎么行。
最终她还是没如愿送她尊上一程,被命令守在这里,寸步不许离,所以贺如到时,鲛鬼说什么也不肯跟她走,尽管贺如只想让她到树荫下站守。
“你是鲛鬼还是驴鬼?活驴都没你倔,我以前不知你是这样死板的人,让你寸步不离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啊?”
鲛鬼看她一眼,没说话。
贺如就走到她身旁,和她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叹息道,“盛曚伤得不轻,里面那位先瞒着,我陪你在这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