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蕙宫中,高仪淮站在殿内,低垂着头。
端妃像是累极了般,撑着头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她一点点睁眼,眼角淡淡的朱粉随着她的动作,一齐发亮。
“淮儿,听说你最近请旨要接手禁卫军。”她还带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高仪淮轻轻笑了,作揖道:“经过高仪厉一事,儿臣深感到禁卫军的重要之处。父皇又久病于床,不能再出什么岔子。所以想接手禁卫军,护着皇宫安稳。”
端妃撑起身子,“你自小和殊儿感情极好,你说要接手。他一句话没说就传了你,母妃并不该管。”她定定看着高仪淮,“可高仪厉一事,皇后华贵妃都自尽于行宫,实在吓人。”
她摆摆手,一旁的嬷嬷端上一碗药,立在高仪淮身边。
“淮儿想必也是受惊不小,喝了这碗药定定心神。”端妃保养得体的面容上,只有丝丝细纹,“也让母妃,定定心神。”
高仪淮皱眉,他抬眼看着端妃。久未去接过嬷嬷手中的药。嬷嬷笑着劝导,“四殿下你心神安了,娘娘才会睡得踏实。待以后局面定下,四殿下日日都安稳了,就不用喝药了。毕竟掌管禁卫军可是件苦差事,哪能不补身子。”
“淮儿若是不接这份苦差事,母妃也懒得为你身子操心了。”
端妃又像是累了不愿说话般,说了这一句就又闭目养神起来。
高仪淮看着嬷嬷手中的药,神思恍惚想到五弟骗寻儿时说的话,“你的淮哥哥现在要喝很苦的药。”
他面容平淡地接过,一口饮尽。将碗递给嬷嬷,对着还在闭目养神的端妃说道:“儿臣叩谢母妃,以后定会好好接管禁卫军。”说完便行礼叩谢。
走出芷蕙宫时,高仪淮站在阶梯上,他能看见一棵高出围墙的银杏树。抬步想下阶梯时,心口有一丝绞痛。他轻轻捂住,晃晃悠悠地向那棵树走去,眼中全是金黄色的深秋。
高仪淮想到了被关在铜墙铁壁里三天的李歌,昨日见他时,双拳尽是伤口淤青,萎靡不振。只有说到救人时,才目光明亮。
他问李歌,“你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世子,没有权力。你如何救她?”
“我还有命。”
他高仪淮,也有这么一条命。
高仪淮努力吞咽下涌上喉头的铁锈味,终于坐在了银杏树下。只要五弟当上了皇帝,端妃才会给他解药。轻轻笑出声来,他怎么可能放弃皇位。
再一日时,周黎只身一人进了宫。
有太医悄悄对他说道,皇上只有这两日的功夫了。高仁宗时睡时醒,半疯半宁。有太监看到,皇上时时都抱着一个小盒子,有时还要对着小盒子说话。皇上清醒时分便说要见周黎。
周黎想进去御书房,太监说皇上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周黎点点头,跟着太监总管往皇上的正阳宫走去。
周黎刚一跨入,就听皇上虚弱地说道,“过来床边,周黎。”
待周黎靠得近了,就看见一脸老态病气的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寝衣,靠在床边。他手中抱着一个黑木盒子,眼中还要些痴傻的笑意。
“周黎,你一向会画画。你还记得薛凛的模样么,给朕画一幅。”
皇上说完一句完整地话,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颤栗,气息极乱忽冷忽热。
一个小太监给周黎搬来板凳,周黎坐下。他静静看着高仁宗手中的盒子。
地牢之中,纪如寻静坐在牢中已经很久了。牢房外的护卫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都一脸猥琐下流地望着她。
金霏铃老是在一旁诡异地笑,吵着她睡觉。她已经伸出一只手去,将金霏铃一掌拍晕了。昨夜加今日上午,金霏铃都没有再出声。
纪如寻感到疑惑,慢慢爬过去。轻轻将手伸进隔壁牢房,拍了拍金霏铃,发现她已经在昨夜过于虚弱冻死了。
一个大汉也发现了异样,进去踢了踢金霏铃。发现此人死后,大汉对着纪如寻露出玩味的笑,“看来只有你来陪我们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