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条红色的裙子吗……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但已经有一阵子了……美仁姐,那张单子,你没带来吗?”
“你看……这里太多袋子了,你还记得……装在什么袋子里送来的吗?”
心彗承认,周美仁已经不记得这些细节了,“最近家里发生太多事了……”
“是啊。”黄阿弟没有装作不知道周美仁遇到的变故,他似乎也很同情她。“最近也很少看到你进店来了……”
他羞怯地对‘周美仁’笑了笑,便不再多说话了,而是抿着嘴,有点儿心不在焉地把眼神给撇开了:显然,黄阿弟和‘周美仁’并不熟悉,不是能谈心的交情。既然周美仁没有单据,裁缝铺待提的存货又很多,他也有点儿躲懒了,生怕周美仁要求他在衣服山中,翻找出自己的那件存货来。
也算是合情合理……这时候,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后退一步,请黄阿弟有空了帮她找找。毕竟,丢失单据,周美仁这边也有错。黄阿弟也摆明了希望她能知难而退……他似乎并没有和周美仁再交谈下去的愿望,并且明显地把局促给表现了出来。
一个腼腆本分的小孩子。
从外形和表现来判断,很容易会得到这样的结论。甚至于,他的外形足以让人自行为他开脱:在上一个周目,保卫科带着警察来检查裁缝铺的时候……会不会,黄阿弟只是因为巧合,暂时离开了铺子,因而没有被抓进来,变成漏网之鱼了呢?
心彗对他笑了笑,“那,你空下来找找吧,我下午下班了,再来问问你。”
“……行。”黄阿弟也松了口气,他站起来要送‘周美仁’走出去。但是,此时机械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有些人正在用夹带了土话的,口音浓重的普通话竭力地抱怨着。
“这个是我们的家事啊——警察同志——”
实际上,门卫当然不是警察,但乡下人大概是分不清这些的,他们被整了一晚,声音有点虚了,态度也没有敢过分强硬,抱怨里带了一丝笑意,一点儿祈求的味道。“我们就是想找她,找周美仁谈谈!”
机械厂和商业街组合在一起的小镇,实在不是个很大的地方,八卦传播得很快,这些人昨天刚在厂门口闹过事,大家记忆犹新,黄阿弟和站在里屋门口的黄财多——或者是黄阿根,同一时间看向了‘周美仁’。
‘周美仁’也应景的收回了脚步,“我——我避一下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拒绝她似乎就有点不近情理了,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周美仁’就像是一条鱼一样,滑进了里屋。“帮我看看,他们走了,我再出来。”
“哎——哎,行吧,行吧……”
虽然‘周美仁’的外表出类拔萃,但是,裁缝里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黄财多有些恼火,但也没有办法,给黄阿弟使了个眼色,往门口努了努嘴,自己跟进了里屋。“我们师傅干活呢,周姐,你这里坐吧。”
他指的是门口的位置,坐下来之后,视线受到缝纫机的阻隔,很难看清室内全貌。不过,心彗也并不需要看得太清楚,她在上一周目已经瞟过几眼了,对于赃物的窝藏地点,心里有数。
黄阿根、黄旺围着后门,正在低声交谈,同时查看着脚边的箱子,几个缝纫机都响着,里屋采光不好,白天也要开灯,几个师傅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奇地对她投来几眼,但是没有功夫攀谈。
有个裁缝大概是黄阿弟拜的师父,也就是‘周美仁’经常来找的那个,倒是对她点了点头,“今天有衣服要改?”
“进来坐一下。”心彗说,她掀开帘子,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动静,韩家那帮人吵吵嚷嚷地从裁缝铺门口过去了,不过,还没走太远。所以黄财多也没有催促她出去,而是和她一起注意着街道上的动静。
因为她的动作,一阵穿堂风找到空隙,吹了过来,棉帘子啪啪地扇动着,灯泡也随之摇晃起来,屋角斜摆着的穿衣镜里晃过一阵又一阵的光,黄财多不由得紧了紧衣领,他有点嫌弃的瞟了一眼‘周美仁’。这女人倒没看外头了,反而被镜子吸引了注意力,看着穿衣镜,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由得也跟着看了过去,也是一个机灵:穿衣镜对面,摆放着几个报废的模特,本来好好的,谁都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可就因为这风——吹得灯乱晃,在一阵阵的光影里,那些……倒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的,整整齐齐,像人而又显得很拙劣的面孔,好像也变得生动了起来,被涂黑的眼睛里,闪过一阵一阵的亮光——都怪这女人!
黄财多又打了个寒颤,他想瞪‘周美仁’一眼,又怕被她发现,转头间发现两个兄弟——黄阿根、黄旺,也注意到了这里,止住了交谈,阴冷的打量着周美仁,眼神中散发着恶意——
他对两个兄弟摇了摇头:太冲动了!也过于小心了,她没察觉什么不对——就算想给点教训,让她早点搬走,这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是,阿根、阿旺,确实是觉得周美仁很碍眼,就算被他压制,依旧恶狠狠地盯了周美仁一会,这才勉强气平,从后门走到小巷子里去了,眼不见心不烦,可能,他们也怕,再看着周美仁的脸,会控制不住自己。
黄财多重新看向周美仁,他忽然似乎有一丝忧虑,害怕周美仁感受到了什么,但是,那个女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后门那块,她的视线一直望着那面镜子。
那面——时亮时暗,闪烁不停,时而有几张扭曲着的,大笑着的脸出现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