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嘉冷冷道:“请贝先生指点。”
“依神姬所见,应是为了发挥杀阵之威,集中四成卫教使以应入侵之敌。此等布置,压住一个分神期绰绰有余。”
这正是慕容嘉先前所想。四成卫教使,这便是近五十名元婴配七百金丹,加上各式提前布好的法阵,就算两个分神期也冲不进来。
“可是神姬一开始就想错了。”贝至信继续道,“离尘谷能偏安一隅,正是因为绝不会有分神期和元婴期打上门来。”
“我不懂……”慕容嘉皱起眉毛。
“赦教不动离尘谷,非是破不了幻阵,实是代价太大,不值一试。这里一无绝世功法,二无珍奇异宝,有的只是大批财帛。又或许,炼制卫教使的秘法,可以令赦教眼红。然而他若攻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弄来秘法之后不知多少岁月才能堪堪补上损失的战力,中原宗门倘要趁机来上一下,赦教休矣。”
“所以,赦教实在占不到好处,才会放任罗什陀画地为王。可若攻来的是个羽化期,离尘谷的战力,可能顶过一招半式?”
慕容嘉沉默不语。
她没见过羽化期威势,宁尘却见得多了,他接过话头:“别说一招半式了,羽化期放开界域,往谷中一站,咱们连孩子带小鸡仔儿都得完蛋。”
贝至信点点头:“如果赦教教主计都成就羽化,那我们做什么都没用。但他若是依旧以分神期的实力,打离尘谷的主意,唯一一条路,就是从扎伽八部下手。”
慕容嘉欠着些许经验,宁尘却即刻明悟:“贝先生是说,别的威胁要么我们无法抵御,要么对方得不偿失,所以我们应该防的,是对方最有可能下手地方。”
“没错,如果是我心生觊觎,便会布百年之局,强破幻阵之后,绝不涉足离尘谷,而是趁扎伽寺惊恐龟缩四劫大阵之际,大肆杀戮八部信众。八部信众才是离尘谷的根基,百年时间,杀它个七回八回,没有信力支撑的四劫大阵难以抗衡分神期,卫教使也是杀一个少一个。慢刀子杀人,我们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慕容嘉堪堪醒悟:“贝先生的意思,应当将卫教使尽布在扎伽八部,而不是离尘谷?”
“没错。每部十名元婴,一百金丹。各部中难免有赦教探子混入,我们另派二十元婴二百金丹,以乱序之法在八部轮转驻扎,可销外界觊觎之心。”
贝至信深谙人心,此番布置让慕容嘉微生佩服,但她心中仍有疑虑:“可是……这样都派出去了,离尘谷岂不是内中空虚……”
“主君如今身为罗什陀转世圣子,在外间眼中是实打实的分神期魔修。赦教最多只会欺罗什陀胆怯惜命,不敢出战。若没有一万分把握,绝不敢对离尘谷下手。”
宁尘衡量万全,即刻点头:“就按贝先生说的办。我准备提命贝先生为大祭,宣告八部,今后方便大展手脚。”
贝至信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却先问道:“主君座下,圣子侍是否也在操持宗务?”
宁尘摇头:“初央不谙世事,只随我专心修行,谷中诸事都是慕容在打理。”
“那便好。只望主君莫要再安人手涉及宗务,权柄三分,有弊无利。”
宁尘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若有第三人从中挑拨,杀我一个孩儿,嫁祸神姬,离尘谷哪还有安宁可言。”
贝至信忽出此言,竟是锋利无比。
似在敲打慕容嘉,又像是点拨宁尘,叫他看住慕容嘉不出二心。
慕容嘉听在耳中,脖颈一紧,只觉得贝至信身上隐有敌意。
好像早已料到慕容嘉的反应,贝至信紧跟道:“神姬莫怪,贝某有个习惯,难听的话都说在最前面。权力之前尔虞我诈,人之天性,亦是短视。主君,还望将谷中一应事宜,交于贝某一人之手,可免内耗。”
这话说得毫无遮拦,在慕容嘉听来简直是图穷匕见公然要夺权了,一阵心急直往宁尘那边去看。
宁尘比慕容嘉了解贝至信得多,只笑道:“你一人说了算?你若私下谋逆,夺了我离尘谷怎么办?”
他二人颇有些君臣默契,宁尘知道贝至信本就想要自己问这话。
贝至信闻言即道:“宗务由我全盘主持,一应钱粮用度由神姬掌管,内外分明,上下节制,主君无忧矣。”
明眼人皆知,鸟无头不飞,人无钱不通。
慕容嘉把住财权,即可监察宗门一切变动。
如此说来,慕容嘉却是执掌财政大权,横在贝至信与宁尘之间的一堵墙了。
无论贝至信想干什么,都要慕容嘉点头才行,已然定出了身份上下。
掌财者不弄权,持权者不及财,自是界限分明。此一招先兵后礼、张弛有度的气量,让慕容嘉着实多了几分心服。
“好。”宁尘拊掌道,“贝先生所拟之制正合我心。慕容,贝先生直言不讳,你若有想法,也来抒一抒胸臆。”
“妾身目光短浅、经验不足,今后需贝先生多多指点。将来若有思虑不周阻隔了财政,还望贝先生与妾身直言相商,不落心结。”
贝至信绝不多言,躬身秉持下臣之礼,朗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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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正事,接下来便是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