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火锅底料在锅里翻滚的细微声响。李云帆的筷子还在地上躺着,没人去捡。林霁那句“摸过,一次”还回荡在空气中,所有人都还没从这个迟来好几年的坦白里回过神来。就在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夜堇走进来,虎耳在头顶轻轻扇动着,尾巴在衣服的遮掩下一甩一甩的。她的步伐还算稳,眼神却明显蒙着微醺的薄雾。包间里诡异的安静让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苏棠眼眶红红的,李云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薄寒溪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连林霁都比平时沉默了些许。她问怎么了,没人回答,又问是不是她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没什么。”李云帆最先反应过来,朝她笑了一下,就是这笑容里意味有些不明,“就是霁姐刚才说了你喝醉时候的事,你大一那年的送别会上,你喝了半瓶啤酒就趴桌上睡着了,虎耳冒出来,霁姐送的你。”
夜堇歪了歪头,虎耳也跟着歪了歪。她的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迟钝,但几个关键词还是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送别会,喝醉,虎耳,林霁送她回宿舍。刚才在包厢外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隐隐约约好像是“摸过”。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大一那次喝醉之后的事,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她想既然林霁都摸过了,现在再摸一下也没事吧,就当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吧。她低下头凑过去,指着自己毛茸茸的虎耳,用一种极其自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啊?哦。那霁姐你要不要再摸一下?”
完蛋了。苏棠倒吸一口凉气,李云帆猛地咳嗽起来,薄寒溪闭上了眼睛。
林霁感受着隔了一个人的座位上萧鸾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认识夜堇这么多年,知道这只小老虎在感情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但没想到能迟钝到这个地步——当着女朋友的面问一个刚坦白对自己有过暗恋的人要不要再摸一下耳朵。她是真不知道萧鸾会吃醋,还是不知道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了。”林霁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和夜堇凑过来的虎耳拉开距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小堇,你醉了。”
她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的萧鸾。萧鸾的唇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里面翻涌的暗光冷到了极致——不是愤怒,是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占有欲终于被磨到了极限。林霁在心里默默给夜堇上了几柱香,清了清嗓子:“萧教授,小堇醉了。要不你先带她回去?”
萧鸾站起来走到夜堇身边。动作依然是从容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但她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抽走了。苏棠往薄寒溪那边又挪了半寸,压低声音说萧教授那个气场快把她吓死了。夜堇抬头对上萧鸾的目光,大脑里那团被酒精糊住的迷雾瞬间被冷意劈开了一道缝。萧鸾在生气。不是平时那种“你再这样我就揉你耳朵”的威胁性生气,是真正风雨俱来前的沉默。她的虎耳猛地抖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退,嘴里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说自己喝醉了,不是故意的,霁姐摸她耳朵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着萧鸾越来越沉的脸色,她心虚地闭嘴了。
萧鸾没有理会,她现在也不想尽什么地主之谊了,她朝其他人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先走一步”,然后拎着某只已经预见到自己悲惨命运的小老虎朝门口走去。包间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之后,整个包间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松开的弹簧,所有人都同时呼出了一口气。李云帆终于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胸口感叹道太可怕了,他第一次见到萧教授那个眼神。苏棠攥着薄寒溪的袖子,声音还在打颤,说夜哥不会有事吧。薄寒溪沉默了片刻,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下了一个精准判断——萧鸾不会伤害她,但估计得到周一夜堇才会出现。苏棠默默在心里给夜堇上了几柱香,然后把刚才掉进碗里的毛肚重新塞进嘴里。
林霁坐在原位,看着包间那扇关上的门,她们走了。当初那个满身是刺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会撒娇,会炸毛,会在喝醉之后问出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她想起大一那天晚上,她摸着夜堇的耳朵,夜堇在她手心里蹭,发出很小很软的哼声。那时候她想,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对她露出这一面。现在夜堇在萧鸾面前露出了更多。够了。她放下空杯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杯子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被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端着酒杯对着包间门口的方向轻轻碰了碰杯沿。她迟了一步——就迟了好几年。如果当初她没有出国,如果当初她更有勇气,也许现在站在小堇身边的会是她。但世间没有如果,一切不可重来。她仰头咽下那杯酒,像是在敬一个早已落幕的夏天。
另一边,萧鸾把夜堇塞进副驾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车子驶过深夜的街道,夜堇缩在座椅上,虎耳紧张地贴在头顶,尾巴蜷在腰间不敢动弹。她偷偷瞄了萧鸾好几眼,发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刚才在车上,她伸手去碰萧鸾的手腕,萧鸾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开她的车,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夜堇慌了,她是真的慌了。她宁愿萧鸾生气,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萧鸾面无表情,沉默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海平面,每一次呼吸都让空气变得更稀薄。她宁愿萧鸾凶她也不想萧鸾不理她。回到院子,萧鸾把车停好,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依然温柔,扶她下车时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带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脚步稳不稳。但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看夜堇,只是转身朝主屋走去。夜堇跟在她身后,尾巴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想绕上她的手腕,被萧鸾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门关上,夜堇正准备开口,萧鸾已经欺近身前。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压抑了几个小时的醋意和隐忍的怒火,她的手指穿过夜堇的短发扣住后脑勺,将她按在门板上,身体紧贴着她的身体,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
夜堇被吻得喘不过气,但她的尾巴却下意识地绕上了萧鸾的腰,尾尖轻轻蹭着她的腰侧——是讨好,也是道歉。她知道自己错了,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不敢让林霁再摸她的虎耳了。萧鸾没有回应尾巴的示好,只是结束这个吻,退开半步,墨色的眼睛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情绪。夜堇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萧鸾已经转身朝浴室走去,说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洗澡。”
浴室里只有水声。萧鸾给她洗了头发,动作依然温柔——洗发水的泡沫被仔细地揉开,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打着圈,和每一次受伤时萧鸾帮她洗澡时一模一样。但夜堇注意到萧鸾把她的虎耳翻来覆去洗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洗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清理什么不该留在上面的痕迹。夜堇一声不吭地任她洗,尾巴在水里轻轻晃动着,时不时碰一下萧鸾的小腿,试探她的反应。萧鸾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吹风机的声音在卧室里嗡嗡作响。萧鸾让她坐在床沿,手指穿过她的短发,把每一缕发丝都吹得蓬松柔软。虎耳上的绒毛被吹得炸起来,夜堇乖顺地任她吹,不时偷偷向上瞄一眼萧鸾的表情——还是面无表情。
吹风机停了。萧鸾把吹风机收进抽屉里,转身把夜堇轻轻按倒在床上。她的动作依然温柔,但夜堇能感觉到那只按在她肩头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生气,是克制。是压抑了一整晚的占有欲在被反复压制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环是干什么的吗。”萧鸾的声音低沉微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抬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深蓝色的丝带,质地柔软,边缘泛着细密的光泽——一看就是定制的,长度刚好够绕过床头那个金属环再缠两只手腕。夜堇看着那条丝带,耳朵猛地炸成了一团,想往后退,腰却被萧鸾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丝带绕过她的手腕,拉过头顶,触感柔软得像是在手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但无论她怎么挣都纹丝不动。萧鸾把丝带的另一端系在床头板的金属环上,动作从容而熟练,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计划好的事。夜堇举着被系在床头的手腕,看看那个她盯了好几周的环,又看看萧鸾,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你是不是早有预谋——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对。”萧鸾低头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占有欲,唇角弯起的弧度危险而笃定,“这个环从设计到安装,就是为你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今晚你要为刚才的言行付出代价。你要是想挣开,可以试试看,不过你知道后果。”
夜堇吓得不敢再动,萧鸾已经抽出了第二条丝带。眼前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丝带不紧不松地覆在眼睑上。视觉被剥夺之后听觉和触觉骤然放大——萧鸾的呼吸声在她上方轻轻拂过,丝带摩擦头发的声音,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萧鸾——唔——”
萧鸾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这个吻堵住她的话,也在唇舌交缠中推入了什么。几滴液体顺着夜堇的嘴角滑下来。她下意识咽了下去,萧鸾放开她的唇,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残留的水痕,解释那是薄寒溪之前给的恢复药剂,在她醉醺醺地问林霁要不要摸她耳朵之前,她没打算用这个。但现在她需要它以最好的状态为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
夜堇的大脑在那句话里暂停了整整好几秒。恢复药剂,薄寒溪之前给的那瓶——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实验室里薄寒溪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新配的辅助恢复药剂”,当时她还在炸毛,这药到底是辅助什么的。现在她明白了,薄寒溪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她想开口求饶,但萧鸾的拇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
“今晚不想听到你说话。你只需要感受。”
夜堇在黑暗里点了点头,尾巴从身后探出来,轻轻地蹭了蹭萧鸾的手腕。丝带虽然是那种越挣越紧的结,但她完全可以强行挣开——以她的爆发力,这条丝带根本困不住她。她没有动。她知道萧鸾想听的不是解释,她知道萧鸾的醋意和隐忍来自哪里。所以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手腕上系着丝带,眼前蒙着黑暗,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这个人。萧鸾看着身下这只难得驯服的小老虎,眼底的暗色终于软化了几分。她低头在夜堇的虎耳根部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