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在地上,哗哗响。
他抬起头,散乱的头发后面露出一张惨白的、浮肿的脸。
眼窝深陷,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目光从那些围观的人群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叫好声。
“贪官!狗官!”
“你也有今天!”
“杀了这个狗官!”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有人把手里的菜叶子朝孙德茂扔过去,菜叶子砸在他脸上,挂在头发上,他没有躲。
几枚臭鸡蛋也飞了过来,砸在他胸口,蛋液顺着囚服往下淌,他也没有躲。
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锦衣卫把他架到台子上,按着跪下来,膝盖砸在桐油漆过的松木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子晃了晃,头低着,铁链垂在地上。
人群里,王家、魏家、刘家的人还站在那里,看着台子上那个跪着的身影。
王世充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魏明远跟着他,刘伯安跟在最后面,三个人消失在巷子里。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在台子上,照在跪着的孙德茂身上,照在他那双被铁链锁住的手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人群还在叫好,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他跪在那里,始终没有抬头。
衣卫百户周铁山走上台子。
靴底踩在桐油漆过的松木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站在台子中央,面朝人群,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绫,展开。
黄绫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墨色浓黑,末尾盖着鲜红的玺印。人群安静了。
“查,平山县丞孙德茂,任职期间,收受野狼帮贿赂白银一万二千两。
纵容包庇,致使其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逼死人命,罪大恶极。
三年来共收受贿赂,包庇凶犯十七起,致十六人死亡,五人重伤。强占民田三十余亩,逼得农户家破人亡。
强奸民女,逼良为娼,受害者多达十余人。上个月,城西陈氏之女被野狼帮的人奸杀,其父来县衙告状,孙德茂不但不受理,反将陈老爷重责二十大板,轰出衙门。
陈老爷去府城告状,半路被野狼帮的人截住,至今重伤卧床。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饶。”
周铁山的声音在十字街口回荡,像钝刀割肉,一字一刀。
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喊声。
“狗官!”
“杀了他!”
“替陈家闺女报仇!”
“打死他!”
菜叶子又飞过来了,臭鸡蛋也飞过来了。
孙德茂跪在台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蛋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