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皂衣的人从街那头走过来,腰挎长刀,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
太阳刚刚爬上屋顶,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照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照着那些好奇的、紧张的、兴奋的面孔。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那些杏黄色的旗幡,猎猎作响。
几个穿着皂衣的人站在台子两侧,一动不动,腰间的绣春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人群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十字街口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踮起脚尖,有的伸长脖子,有的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有的爬上墙头。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年轻后生挤到最前面,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看着台上那几个腰挎长刀的身影:
“这些人穿的衣裳,可真好看。那料子,那绣工,没见过。”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
“可不是嘛,咱这平山县,啥时候见过这阵仗?
昨儿个晚上我家那口子还说,街口搭台子,怕是来戏班子了。你看那些人像唱戏的吗?”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那衣裳,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那叫威风。”一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站在人群后面,折扇在手心里拍了两下,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看着台上那几个人的衣裳,又从他们腰间的绣春刀上扫过去,目光最后落在旗幡上那片飞鱼纹上。
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官差。那是锦衣卫。朝廷新设的衙门,专门监察百官,查处贪污。不论官职大小,只要犯了事,都能抓,都能审。就是封疆大吏,见了他们也客客气气的。”
周围几个人瞪大了眼睛。
“锦衣卫?没听说过。”年轻后生挠了挠头。
读书人把折扇别回腰间,双手负在身后:
“前些日子皇城贴了告示,你们没看?镇抚使许夜,一品大员,统领锦衣卫。
这衙门,就是专治贪官污吏的。皇上钦定,不受六部节制。意思就是六部都管不了他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张着嘴:
“连六部都管不了?那谁管得了?”
读书人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在台上那几个身影上。
人群里一下子安静了片刻,又炸开了锅。
“锦衣卫来咱们平山县,那是不是有人被查了?”
“肯定是。这还用说?你看这阵仗,台子都搭了,人也都来了,不抓人难道来唱戏?”
老汉把烟袋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查谁?这满县城的官,谁干净?你告诉我,谁干净?”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把担子搁在脚边,扁担竖起来靠在肩上:
“我看啊,八成是县令。你们想想,前几天锦衣卫的人就把孙县丞抓走了,今天又搭台子,这不是明摆着吗?先抓小的,再抓大的。”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不像。县令大人来咱平山县这些年,虽说没做过什么大好事,可也没做过什么大坏事。上回修桥,他还捐了银子呢。那桥修得多好,结实。”
一个蹲在墙根的年轻后生嗤了一声:
“你懂什么?那是做给你看的。当官的,哪个不会做表面功夫?他要是真坏,能让你看出来?”
人群里有人提到了县丞,有人说是捕头,有人说是牢头,还有人说可能是师爷。
说什么的都有,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穿绸缎的商人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你们说的都不对。依我看,锦衣卫这次来,怕是跟野狼帮有关。你们想想,野狼帮在咱们平山县横行多少年了?
欺男霸女,收保护费,开赌场,逼死人命,谁管过?不是没人告,是告了没用。县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谁敢管?上回陈家那闺女被糟蹋了,投了井,陈老爷去告状,结果呢?被打了一顿,扔在路边。谁管的?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