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团攀爬着巨大的骸骨,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那些惨白的骨骼之间,向着神殿进发。
铁门旁,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静静站立。她刚刚没有打扰怪盗团和理的告别,只是目送着怪盗团远去。
她向理这边走来。白色长靴踩在积血里,却没有沾上任何痕迹。她在他们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标准。
“结城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拉雯妲,伊丽莎白的妹妹。”
绫时在旁边小声重复:“伊丽莎白的妹妹?”
拉雯妲没有否认,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是的。您好,‘死亡宣告者’望月绫时先生,还有最尊贵的客人结城理先生。十分抱歉,我之前被恶神欺骗失去了记忆,一直未能为二位提供帮助,是我招待不周了。”
她看向理,眼中满是敬意:“能够见到您真的太好了。主人说过,您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们天鹅绒房间的所有住人都会帮助您的。”
“……谢谢。”理觉得道谢太过苍白,可又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无需道谢。”拉雯妲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姐姐她……大概还一直在月球上守着吧,为了帮助您。”
“所以说,拉雯妲,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绫时挠了挠头,试图理清思路,“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啊?就是这些骨头啊血水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拉雯妲抬起头,看向那片猩红的天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认知世界的具象化,印象空间和现实融合了。人类的集体无意识,被扭曲的愿望,放弃思考的惰性——这些东西聚集起来,最后形成这样的景象。”
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些巨大的骸骨,看着那些若无其事行走的人群。
绫时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认知……能变成真的?”
“在这里,认知就是现实。”拉雯妲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果足够强大,它可以覆盖一切,甚至欺骗整个世界。这就是认知的力量。”
绫时没再说话。但理看见他的眼神变了——那个眼神理见过。在横滨的雾里,在太宰说出“魔人”这个名字的时候。
理按了按胸口的挂坠。他想起那个蓝色的房间,想起坐在长桌后面的伊戈尔,想起跳脱的伊丽莎白。从2009年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哪怕他在月亮上,哪怕整个世界都以为他死了。
拉雯妲微微欠身,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那扇重新浮现又缓缓关闭的铁门后。
天空中好像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它大得离谱,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仿佛它是世界的审判者。它甚至没有把目光投向城市,压迫感就已经铺天盖地。
理愣了一下。这种感觉很熟悉。那是属于“神”的气息,他曾经面对过一位。
绫时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很轻:“……和倪克斯好像有点像啊。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理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看着它俯视这座城市的姿态。
绫时也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但不一样。倪克斯更静谧一些吧?它又没什么恶意。这个是……”他没说完。但理明白——这个是统治,是强制的秩序,是恶意的支配。
然后另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了——拎着长枪,三对恶魔翅膀,与那个看起来神圣的存在对峙。
“这应该是这一代‘不羁’的人格面具吧?好大啊。”绫时看了理一眼,“这气质怎么感觉亦正亦邪的。”
理没有看清战斗的过程。太远了,也太快了。他只知道天空在震动,雷声轰鸣,血雨停了,猩红的天色开始褪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那两个巨大的身影都消失了。巨大的骸骨开始碎裂,像沙砾一样随风飘散,化作点点白光。街上的人们茫然地看看天,揉了揉眼睛,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雪落了下来。细小的、洁白的雪花,轻盈地飘落。
挂坠轻轻跳了一下。平稳,安心。
绫时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这才对嘛。平安夜就该下雪。刚才那红彤彤的,看着真瘆人。”
远处,怪盗团从废墟中走来。他们看起来很疲惫,衣服有些破损,但每个人都活着,眼神明亮。雨宫路过理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理也点了点头。
绫时撑着伞,站在理旁边。伞面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回去吧?”
理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走进平安夜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