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很久。那道红色的光越来越弱,越来越慢。龙还在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终于,红光彻底暗淡,一个人影从空中坠落,击碎了龙的身体。另一个人在半空中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往下落,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绫时动了。他从废墟后面冲出去,朝着那两个人落地的方向。
雾里,太宰治抱着中原中也坐在地上。中也闭着眼,脸色惨白,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太宰抬起头,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呀~晚上好啊,太宰先生,还有……”绫时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中也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中原先生?”
太宰治看着站在面前的绫时,没有起身,没有把中也挡在身后。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没感受到任何杀意:“哟,望月君,好巧啊。在这种天气还能碰上,真是有缘。”
绫时没接他的玩笑。他的目光还落在中也身上,落在那微弱的胸口起伏上,像是在确认货物的状态。
“怎么,你想要他的命?”
绫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已经给出了答案。太宰点了点头,笑了,那个笑带着点了然:“让我猜猜。先是要他的异能输出数据……现在更是直接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你想要他体内的东西?荒霸吐?还是……特异点?”
绫时的瞳孔微微收缩。太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你不是异能者,也不是普通的异能体。你对中也动手,不是为了□□,不是为了桐条集团——你是为了某个人。你需要特异点。”他顿了顿,“特异点……你测试过中也的异能输出数据。你是想要一个稳定的异能能源吗?”
“……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太宰笑了一声,“我只是好奇。你在横滨待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杀了□□干部会有什么后果。不仅是你自己,桐条集团也会被迁怒。但你不在乎。这说明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在绫时脸上扫过,“说明你要保护的那个人,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你的命、比其他人的安危都重要。”
绫时没说话,但后背绷紧了一瞬。太宰没理会那个细微的反应,语气转了方向:“你想要特异点。那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他指了指天上还在消散的龙影,“那条龙,是特异点。刚才中也和它对战,势均力敌。你应该看到了,中也‘污浊’的力量不完全受控。”
绫时没点头,但也没否认。太宰接着说,声音压低了一些:“现在敦他们在骸塞打的那个涩泽龙彦,也是一个特异点。而且比荒霸吐更纯粹,能量更强,是真正无主的能源。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他顿了顿,“这些特异点不是自然出现的,有人在背后策划。魔人费奥多尔——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他手里肯定不止这两个。”
绫时的眼神终于动了。他看着太宰,等他说下去。
“你想要特异点,与其杀中也——杀了他你也不一定拿得到完整的荒霸吐,风险还大——不如去找魔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太宰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因为我不想让你杀中也啊。他是我的前搭档,虽然很烦人,但好歹还有点用。你要是杀了他,我会很困扰的。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我不想再给……收尸了。”
魔人。太宰说得对——如果魔人手里有现成的、无主的、更纯粹的特异点,那它们和荒霸吐的区别只有一个:风险更低,理更难发现。魔人那边走不通也没关系,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确认了自己能打过中原中也。不用必须等到他力竭的时候。
绫时最后看了一眼太宰怀里的中也,转身,朝骸塞的方向走去。太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刺骨:“望月君——我曾经是□□的干部。你有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在意的。你不会想知道,真正与我为敌的后果的。”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中也的损伤程度和太宰的紧张,记下了太宰最后那个眼神——这些东西以后可能都能用上。然后继续往骸塞走。
离骸塞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停下来,找了一处废墟的角落藏身。视野很好,能看到塔前正在进行的战斗。敦、芥川、镜花正在与什么东西交手——那个东西穿着破烂的白色西装,头上有结晶质的角,手脚布满鳞片,看起来怪异又充满力量。他飘在骸塞前空地的上空,周身弥漫着雾气。
这就是太宰说的涩泽龙彦特异点。看起来不完全是怪物,就是一个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又被魔人用结晶碎片重新拼凑起来的特异点。
绫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宰没骗他。这东西不比荒霸吐弱。而且它是怪物。没有宿主,没有束缚,只要拿到手……
他看着敦的白虎扑上去,看着芥川的罗生门从各个角度切割,看着镜花的夜叉白雪挥舞刀光。他看着那些攻击落在那个人身上,造不成什么伤害,甚至只会让反击更加凌厉。他一边观察战场,一边在心里评估——魔人手里确实有能用的特异点。不是荒霸吐那种绑在活人身上的,是这种可以被取走而没人会追究的东西。这个方向可行性更高。
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敦爆发出一声怒吼,取回异能结晶,击碎了特异点存在的根基——涩泽龙彦的头骨。咔嚓一声脆响,这个特异点真正被击溃了。那个怪异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绫时收回目光。被他们抢先了。不过没关系,知道魔人手里有就行。
雾开始散了。
横滨的街道上,能见度在一点点恢复。远处骸塞的轮廓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清晰。街上开始出现人影——消失的人回来了。有的茫然地站在路边,揉着眼睛;有的在打电话,声音颤抖;有的抱着身边的人哭,劫后余生。喧嚣声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得快点回到旅馆。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自己没进入到雾里?不行,自己遇到过中岛他们。那就说自己在雾里一直在找理,遇到了侦探社的人,帮忙挡了几只异能体,别的什么都没做。
理会问吗?可能不会。但如果他问了——就这么说。他不会知道中原中也的事。
绫时调转身体,准备往住处的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在排练回去之后的表情和措辞。先推门,喊一声“理——”,语气要带着担心。如果他——
他抬起头。
理站在他面前。
不是从远处走来,不是从人群里出现。就是站在那里,几步远的地方,像从雾里直接走出来的,又像一直就在那里。
绫时愣住了,脚步硬生生停住。他看见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所有排练好的表情、措辞、推门的动作,全都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