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一身戎装,甲片上还沾着前几日守城时留下的箭痕与血渍。
他看见冯昭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一瞬,然后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一揖。
“冯将军,这一揖,是替北庭七千将士揖的。”
冯昭连忙扶住他:“刘都护言重了。你我同是为大唐守土,分什么彼此。”
刘涣直起身来,目光沉了沉:“冯将军有所不知。
这一把火,不仅烧了突骑施人的粮草,还烧出了一桩蹊跷。”
他引着冯昭往都护府内走,边走边压低声音道:
“昨夜火起之前,我派出城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在骆驼谷南面二十里处截住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带着一封吐蕃赞普写给突骑施可汗的亲笔信,信上说……”
他顿了顿,“信上说,吐蕃已与大唐在赤岭立了分界碑,言和罢战。
可吐蕃赞普在信中告诉突骑施可汗:‘立碑是给长安看的,刀兵是给北庭看的。’
他们明面上与大唐议和,暗地里却要联手拿下北庭。”
冯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信呢?”
“在我书房里,封漆未动。”
刘涣推开书房的门,从案上一只铜匣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书信,双手递到冯昭面前。
冯昭接过信,就着灯盏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这封信,我要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冯昭说,“刘都护,北庭的仗,恐怕不只是守城这么简单了。”
刘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日后,冯昭的加急军报与那封吐蕃赞普的亲笔信一同抵达长安。
李隆基看完信后,在勤政务本楼里独自坐了很久。
高力士端了三次茶进去,三次都原样端了出来。
当夜,一道密旨从长安发出,经驿道昼夜兼程送往北庭。
密旨上只有八个字……“固守待援,相机而行。”
冯昭接到密旨时,正在都护府的城墙上巡视。
他借着月色将密旨看完,然后拢入袖中,对身旁的传令兵只说了一句:
“告诉弟兄们,圣人知道了。”
与此同时,洛阳。
冯仁蹲在院子里,正用一块旧布擦拭他那柄从棺材里带出来的横刀。
袁天罡翻墙进来时,冯仁头也没抬。
“北庭的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