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们劝他歇一歇,他只摇头:“北庭等不得。”
北庭都护府,自开元十五年起,便是大唐在西域最前沿的堡垒。
它孤悬天山北麓,与安西都护府遥相呼应。
四面全是突厥、突骑施、葛逻禄、坚昆等游牧部族的势力范围。
只要北庭一破,整个西域便门户洞开。
冯昭在马上翻着斥候送来的军报,越看眉头越紧。
施新可汗阿史那昕,竟是打着“报父仇”的旗号。
这突骑施本是西突厥的一支,开元初年曾向大唐臣服。
可自打苏禄可汗死后,新立的阿史那昕却转了风向,跟吐蕃赞普称兄道弟。
如今更是直接发兵,要与吐蕃南北夹击。
“将军,前面便是朔方军前营了。”亲兵在旁道。
冯昭抬眼望去,暮色中,一片片营帐如黑云般压在山坡上,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北庭都护府的仗,不好打。
都护府城高墙厚,守军却只有七千余人,其中能出城野战的不足一半。
而突骑施与吐蕃联军号称十万,即便去掉虚数,实际能战之兵也不会少于五万。
五万打七千,只要攻城器械一到,城破是早晚的事。
冯昭到前营时,北庭都护府的急使已经等了半日。
那急使满身风沙,嘴唇干裂,见冯昭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冯将军!都护府告急!
敌军已围城三日,都护命小人突围求援,说若再无援兵,城内粮尽之日,便是城破之时!”
“起来。”冯昭伸手扶起他,“粮还能撑几日?”
“最多五日。”
“五日。”冯昭转身对传令兵道,“升帐。”
当晚,冯昭召集众将,把舆图铺在案上,就着几盏牛油灯,开始推演战局。
他看了半宿,最后将手指点在了一处山谷上。
“此地叫骆驼谷。
突骑施与吐蕃虽是联军,但他们的辎重营分在两处,吐蕃在南,突骑施在北。
这里,正好夹在两者之间。
若我军能派一支奇兵,绕过敌军前阵,烧掉他们北面的粮草,突骑施必定军心大乱。”
“将军,可骆驼谷四面环山,进去容易出来难。”
副将道,“若敌军回师包围,这支奇兵便成了死士。”
“我带骑兵突进去。”冯昭说,“你们在谷口接应。
若三个时辰内我出不来,你们便撤,不必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