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摘了斗笠搁在膝头,“你阿爹要出远门了,去北边打坏人。”
阿圆嚼山楂的动作停了一瞬,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阿爹又要打仗了?”
“嗯。”冯仁说,“北边有坏人,你阿爹得带兵去把他们赶跑。”
阿圆沉默了一小会儿,把糖葫芦从嘴边挪开,低头看着那串被咬了一颗的红果子。
“那阿爹会不会受伤?”
“不会。”冯仁揉了揉她的脑袋,“你阿爹厉害着呢。”
阿圆抬起头,眼睛里头已经有了湿意,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像是在跟谁赌气:“阿圆不哭。阿爹说好汉流血不流泪。”
冯仁把她抱到膝盖上,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鼻尖上沾的糖渣:“你阿爹说得对。
你阿爹是好汉,可阿圆不是,所以阿圆可以哭。”
“阿叔,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冯仁没有骗她,“打仗的事,说不准。
可能两三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那阿圆能做什么?”
“你好好认字,好好吃饭,把那只瘦猫养肥,等你阿爹回来的时候,让他看看你把家里照看得多好。”
阿圆重重点头,从冯仁膝头滑下来,一溜小跑进了堂屋,抓起毛笔又开始在沙盘上写“天”字。
这回写得比方才认真多了,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冯玥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爹,阿昭这孩子,跟您当年一样,一打仗就把家往后脑勺一扔。”
“我当年比他惨。”冯仁站起身,“我打仗那会儿,家里连个等他回来的人都没有。”
“那是爹出去都当参军。”
“那我血战怀远算什么?”
“爹当初就已经能真气外放打遍天下了。”
冯仁(lll¬w¬):“你就不能不跟我抬杠吗?”
冯玥笑道:“我老了,唯一的乐趣就是跟爹抬杠,要是爹不愿意,那我明天就下去找娘。”
“得得得,玥儿,你别说了,爹怕了行了吧。”
冯仁认命地重新在石阶上坐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闺女拿捏得死死的无奈。
“爹,阿昭北上之前,可还留了话。”冯玥道,“他说若北庭那边战事不利,请爹务必不要插手。”
“他还管起我来了?”冯仁哼了一声。
“他是怕您一个人跑过去,把突骑施和吐蕃的大军全宰了。”
冯玥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您要是在北庭露了功夫,这‘冯子仁’的身份还怎么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