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冯仁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大厅走去,“不过你先得把脸洗了。眼睛上还有芝麻糊。”
“哪有!”阿圆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我昨天睡前洗过了!”
“睡前洗的是昨天的。今天的还没洗。”
阿圆被他抱着,咯咯笑起来,银铃叮当作响。
“起来了?正好,糖糕刚出笼。”
冯仁把阿圆放在条凳上,“真当你老了我不敢抽你了是吧?”
冯玥(#°Д°)。
冯仁(╬▔皿▔):“你不敢叫醒老子,就让阿圆来是吧?”
冯玥手里还端着一屉刚出笼的糖糕,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我要是不让她去,您能睡到晌午去。”
“我昨晚跟你聊到几更天?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上了年纪,觉少。”冯玥说,“您不一样,您这一百多岁的身子骨,按说也用不着睡那么久。”
冯仁被堵得说不出话,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屉糖糕,又抬头看了看冯玥那张风轻云淡的脸。
这丫头,小时候嘴就厉害,老了更甚。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骂不过,活脱脱一个克星。
阿圆从条凳上滑下来,小跑到冯仁跟前,踮着脚去够他手里的糖糕:“阿叔,我要吃!”
冯仁从蒸屉里拈起一块糖糕,吹了吹,塞进她嘴里。
阿圆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灶房里的老妈子端了小米粥和几样小菜上来,又给阿圆盛了半碗蛋羹。
阿圆握着木勺,吃得满脸都是,却执意不要人喂,嘴里还念叨着“阿圆自己会吃”。
冯仁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冯玥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么坐在饭桌旁,握着一把比她手掌还大的木勺,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那时候李治还在,婉儿也还在长安。
他每天下了朝,回到长宁侯府,一进门就能听见冯玥、冯朔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声音。
“爹。”冯玥忽然开口,“您昨晚说,要等到安史之乱。
那若安史之乱起了,您打算从哪儿着手?”
“史书上记载,安禄山史思明打得很快,估计也是在长安受难的时候。
你也知道,史书这玩意太长,我很懒的。”
……
开元二十一年,春。
冯仁在洛阳的“常记茶庄”重新开张了。
郑安见他回来,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把他走后的账本搬出来,一本本翻开给他过目。
冯仁翻了翻,那茶庄的生意倒是稳当,只是郑安一个人忙前忙后,鬓角又白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