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给他添了茶,轻声道:“那孩子叫阿圆,是冯昭去年在凉州城外捡回来的。”
“捡的?”
“凉州一役后,城外多的是孤儿。
阿圆才三四岁光景,爹娘都死在吐蕃人手里。
冯昭见她蹲在尸堆里哭,便将她抱了回来。”
冯玥顿了顿,目光在冯仁面上轻轻扫过。
“本想着养在长安,可冯昭军务繁忙,我身子也不适合带孩子。
正好裴慕青来洛阳照看我,便把这孩子一道带来了。
如今管裴慕青叫阿娘,管我叫阿婆。”
“穆青呢?”
“回长安了,几个崽子不听话。
收到信,气得她杀回去了。”
阿圆蹲在他膝前,正用一根树枝在青砖地上画小人。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这个是阿娘,这个是阿婆,这个是……”
她抬头看了冯仁一眼,皱着眉想了想,又低头补了个圆圈,“这个是阿叔。”
“怎么我就是阿叔了?”冯仁弯腰逗她,“你不该叫我阿翁吗?”
阿圆摇摇头,语气笃定:“阿翁是白头发白胡子的。你没有白头发,是阿叔。”
冯玥从堂屋里端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出来,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阿圆说得对,叫阿翁确实不像。”
阿圆蹲在冯仁膝前,仰着小脸,“阿圆今年四岁了。
阿婆说,阿圆是在凉州城外的雪地里被阿爹捡回来的。
阿爹是大将军,骑着大马,穿着铁甲,阿圆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爹是好汉。
阿叔,你也是好汉吗?”
冯仁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我算不算好汉,你说了算。”
阿圆歪着头打量他片刻,忽然伸出小手,在冯仁膝盖上拍了拍,语气老成得不像个四岁的娃娃:
“我看你不像好汉。你的手太软了,像写字的先生。”
冯仁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
他的手确实不像武人的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
多年握刀留下的茧子藏在虎口和指腹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你阿爹教你认好汉?”冯仁问。
“阿爹说,好汉要有杀气。”
阿圆板着小脸,学着她阿爹说话的样子。
“眼睛要凶,拳头要硬,出刀要快。
阿叔你的眼睛不凶,出刀我也不知道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