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毕竟是圣人钦点。”
“可学生离了礼部,已经是个白身。
圣人要一个白身写讨贼赋,传出去,朝堂上的宰相们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冯仁说,“李隆基现在人在朔方。
他要的是这篇赋能鼓舞前线士气,能让长安城里的读书人热血上头,争相投军。
你李白就是招牌。”
李白苦笑了一下:“先生,学生现在倒觉得,这‘李白’二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
“你以前写‘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时候像自己的?”
李白被问得一愣,随即低下头去,半晌才道:“那时候年少,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知道了,更要写。
讨贼赋不是给你扬名用的,是给前线将士提气用的。
你一日没有正式除官,你就还是大唐的散官。
吐蕃犯边,突厥蠢动,天下忧惧,你有一支笔,就该让笔锋去杀敌。”
冯仁说到这儿,把油灯拨亮了些,重新看向李白:
“写。明天开始,七天内交稿。我替你把关。”
李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李白没有睡。
他伏在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字。
冯仁在隔壁房间,听了一夜动静,没有去打扰。
~
第二天清晨,冯仁推开李白的房门,见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李白趴在案上睡着了,脸上沾了墨汁,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笔。
冯仁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只写了七八个字。
笔画粗重,力透纸背,显然落笔时胸中翻涌得厉害。
他把纸团重新揉好,轻轻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五天,李白几乎没出门。
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余下的时间全在琢磨那篇讨贼赋。
李白吃得很少,有时候只喝几口汤便又去改字。
第六天傍晚,李白终于把那篇赋写完了。
他推开房门,赤着脚走到冯仁面前,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过去。
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声音却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清朗:“先生,学生写完了。”
冯仁接过稿纸,在灯下一张一张地看。
《讨贼赋》。
开头便是一句雷霆之笔:“夫日月昭昭,宁容雾塞;乾坤荡荡,岂许狼奔!”
最后收束处,他写道:今圣人,垂拱北辰,英武天纵。
应天顺人,兴兵讨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