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的斥候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我们每一支小队的行军路线摸得这么准。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们递消息。”源乾曜接过话头。
裴耀卿放下手中的军报,“冯相的意思是……幽州都督府里有内奸?”
“不一定在都督府。”
冯仁重新坐下,“也可能是沿途的驿站、渡口的船夫、甚至是从营州逃难出来的百姓里混进了契丹的细作。
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对我们的兵力调动和粮草转运路线知道得太清楚了。”
“若幽州都督府里真有内奸,那这个人必定身居要职。”张九龄说。
“不一定是文官。”冯昭蹙眉摇头:“可能是军中将领。
行军路线、换防时间、粮草囤积点,这些军中将校都知道。
契丹人伏击的那几支斥候队,有两支是从折冲府直接调出来的,行军路线只有折冲都尉和本营将校清楚。”
张九龄脸色沉重道:“若真是折冲都尉通敌,那就不光是被伏击的问题了。
折冲府掌管府兵名册、换防调度、军械储备。
若有人把这些东西泄露给契丹人,幽州防线的每一处薄弱点都等于摊开在可突干眼皮子底下。”
源乾曜放下茶盏,接过话头:“查折冲都尉不是小事。
折冲府是十六卫在地方的根基,一个折冲都尉管着上千府兵。
没有确凿证据就去查,闹不好会寒了边军将士的心。”
冯仁把茶碗搁在案上,“卢凌风去营州查许钦湍的案子。
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把营州到幽州沿途的折冲府都摸一遍。
他查案是本色当行,又是金吾卫大将军,身份够分量,折冲都尉见了他不敢怠慢。”
张九龄点了点头,提起朱笔在拟好的圣旨末尾又添了一行字——
着金吾卫大将军卢凌风,沿途暗查幽州、营州各折冲府军务调度。
若有通敌嫌疑者,就地拿下,押送长安三司会审。
他搁下笔,把圣旨捧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冯仁过目。
冯仁扫了一遍,点了点头:“写得周全。
不过还有一件事,张守珪和郭知运那边,得给他们透个底。
让他们知道卢凌风不光是去查营州的案子,还要暗查折冲府。
免得他们以为是朝廷不信任他们,反倒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裴耀卿说:“这事我来办。
我以户部调拨粮草的名义给张守珪去一封私信,把营州军粮外泄和斥候队遇伏的事提一提。
就说朝廷怀疑有人通敌,卢凌风此去明面上查营州,暗地里查内奸,让他心里有数,暗中配合。”
“如此甚好。”张九龄把圣旨卷好,递给一直在旁边候着的传旨宦官。
“八百里加急,送到卢凌风手上。
告诉他,营州的差事和沿途的暗查,两件事一件不许落。”
传旨宦官双手接过圣旨,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正要往外走,源乾曜忽然叫住了他。
“冯相,还有一件事。”源乾曜放下手中的茶盏,“高适那支马队,已经深入契丹后方超过四个月了。
从野狼沟烧了可突干的战马之后,他就一直在契丹腹地打转。
前些日子又在小河南岸发现了一支被伏击的斥候队。
张守珪给他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侦察契丹主力,可从那之后,他就再没传回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