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棺材在越州府衙门口停了整整三日,围观者数千,水泄不通。
越州刺史不敢动粗,只能一面派人安抚,一面八百里加急向长安求援。
张九龄拿着这份急报在政事堂里坐了半个时辰,面前的茶凉了三回,一口没喝。
裴耀卿坐在对面,手指在案角上无意识地叩着,叩得源乾曜心烦意乱,忍不住开口:
“张相,这事不能再压了。
虞景明一死,江南那边就不是反对新政的问题了,是逼死人命的问题。
明日早朝,御史台那帮人一定会借题发挥。”
张九龄没有答话。
他知道源乾曜说得对。
虞景明死得太是时候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苏无名到苏州的前三天死在自家祠堂里。
这桩案子若是摆到朝堂上,反对新政的人就能拿虞景明的命做文章。
把一顶“苛政逼死人命”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新政头上。
届时就算圣人想保新政,也得顾及舆论。
“虞景明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了吗?”张九龄终于开口。
裴耀卿摇了摇头:“越州刺史的急报上只说是悬梁自尽,虞家人口径一致。
都说是那日晚饭后就再没见过他,次日一早被仆役发现吊在祠堂梁上。
没有遗书,没有打斗痕迹,仵作验了尸,颈上勒痕与自缢相符。”
“相符不等于就是自缢。”张九龄放下急报。
“一个坐拥几十万亩良田的世家家主,新政还没正式推到他家门口,他就先上吊了?
他要是这么容易想不开,陆象先烧告示的时候他就该跳河了,还等到今天?”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初秋的夜风灌进来,把他案上的文书吹得哗啦啦响。
忽然问了一句:“苏无名到哪儿了?”
“今早的驿报说他已过洛阳,预计三日后到苏州。”源乾曜答。
“三日后。”张九龄转过身来,“这三天里,江南那边不能再死人了。
裴相,你以政事堂的名义给越州刺史回一道急令,让他派人把虞家的祠堂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虞景明的尸首重新验,从隔壁州调仵作,不能用越州本地的人。”
裴耀卿点了点头,起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被张九龄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告诉越州刺史,虞家在府衙门口停棺三日的事,暂且不要驱散。
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背后的马脚露得越快。
你让越州刺史派几个生面孔混进围观的人群里,看看是谁在替虞家煽风点火。”
裴耀卿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政事堂里只剩张九龄和源乾曜两人。
源乾曜端起自己那碗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张相,你有没有觉得,这桩案子跟京畿道周敬宗夫妇的案子,手法有几分相似?”
张九龄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是说,虞景明不是自杀,是被灭口的?”张九龄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知道。”源乾曜放下茶盏,“我只是觉得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