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衡的嘴唇立刻闭上了。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展开来搁在孙仲衡面前。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都是一个田亩数字,后面标注着鱼鳞册上的编号。
“武功县的鱼鳞册,登记的田亩是三万二千四百顷。
可我让人用脚步丈了一遍,光是你孙大人名下的田庄,就不下两千顷。
这两千顷地在鱼鳞册上写的什么?写的‘荒地’。”
孙仲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荒地?”冯仁翻了一页,“荒地一年产粮八千石?孙大人,你这荒地上种的是金子?”
孙仲衡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不敢说。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既然能半夜摸进他院子里、一出手就点了他的穴道,就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他也不敢招。
招了,他背后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不招,面前这个人也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死,他只能拖。
“这位……这位好汉。”孙仲衡咽了口唾沫,
“这田庄不是我的。是我内人的嫁妆……”
“扑哧!”
刀很快,孙仲衡看着地上的手,瞪大了眼睛。
他刚想喊叫,又被封了穴位,一声都喊不出来。
冯仁摇头,“杀了,灭门,全部当人参种地里。”
冯仁的话音刚落,不良人队正便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向正房,另两个分别堵住了东西厢房的门口。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几声极短的闷哼。
片刻后,四人陆续回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个还在滴血的包袱。
队正将一枚沾血的官印在孙仲衡眼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孙仲衡瘫在地上,断腕处的血已经流干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包袱被丢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人用他的帐子擦干净刀上的血,看着他们把他家里值钱的细软打了包,把田契、账册、往来书信统统拢作一堆,浇上灯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照亮了半条巷子。
“着火了!县丞大人家着火了!”
邻家的狗率先狂吠起来,紧接着是敲锣声、喊叫声、杂沓的脚步声。
等街坊邻居和巡夜的差役提着水桶赶来时,县丞府的大门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