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失总比欺君罪轻。
李隆基开口:“张说,渎职罚奉半年。李元纮……”
他叹了口气:“去范阳郡当太守吧。”
去范阳当太守。
从三品兵部侍郎,贬到范阳郡做一方牧守,品级上只降了半级,可谁都听得明白,这是圣人在摘他的桃子。
他在兵部经营了五六年的势力,从武选司到职方司,从库部到驾部,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一走,全没了。
“臣……领旨谢恩。”
“传旨。”李隆基接着道:“兵部侍郎一职,由兵部郎中崔慎暂代。
兵部尚书仍由冯昭兼领,朔方节度使如故。
募兵一事,由冯昭全权处置,所缺兵额,半年之内补齐。
所需粮饷,户部优先拨付。”
裴耀卿躬身道:“臣领旨。”
“冯昭。”
“臣在。”
“朕给你半年,朔方军缺额两千八百人。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募也好,调也好,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一个满编的朔方军。能做到吗?”
冯昭抬起头来,目光与御座上的天子对视了一瞬,然后抱拳躬身:“臣领旨。”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挥了挥手。
高力士拂尘一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散朝——!”
百官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张说走到裴耀卿身旁,“谢过裴相,本官……欠你一次。”
裴耀卿脚步不停,笏板换到左手,右手在袖中微微摆了摆:
“张相不必谢我。我替你遮掩,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政事堂的体面。
中书令在朝堂上被自己的下属当众揭了短,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朝廷的脸。”
张说苦笑了一声:“裴相这话说得实在。
可我张说欠的人情,终究是要还的。
今日若非你出面,李元纮那番话能把募兵手谕的事全扣在我头上。”
“扣在你头上也不冤。”裴耀卿停下脚步,“募兵手谕是你亲笔拟的,也是你交代刘光裕下发的。
手谕在中书省压了四个月,你当真不知道?”
张说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刘光裕那日在政事堂门口禀报什么事时,自己正批着一份关于陇右道军粮的急报,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