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了,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了两侧,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板。
“冯侍中这假要告到什么时候?”张九龄问。
“告到他觉得圣人的脸消肿了为止。”
张说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今日圣人的左脸比右脸还是大了一圈。”
张九龄嘴角抽了抽,没敢笑出声。
侍中府东跨院里,冯仁正蹲在菜地里拔萝卜。
雪后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萝卜埋在土里只露出一点青白色的头顶。
他拿小铲子刨了半天才刨出来一根,个头不大,歪歪扭扭的,裂了口子。
他把萝卜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搁进竹篮里,又去刨第二根。
冯宁蹲在廊下择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费鸡师坐在圈椅上,膝盖上搁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没喝。
他歪着头看着冯仁拔萝卜的背影,忽然开口:
“师兄,你说苏无名那小子去洛阳查案,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没动静就是有动静。”冯仁头也不抬,把小铲子往土里一插,又刨出来一根萝卜。
“他要是查不到东西,早就回来了。没回来,就说明查到了东西,只是还没查完。”
冯宁择完菜,端着竹篮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竹篮里的菜叶子洒了一地。
她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嘴里嘟囔着骂门槛不长眼。
“爷爷,中午吃什么?”
“萝卜炖羊肉。”
冯仁拎着竹篮从菜地里走出来,在井边打了桶水,把萝卜一个个丢进去涮了涮,泥汤顺着井沿淌了一地。
“还是吃火锅吧,你去地窖里多拿些菜。
小费,你也别闲着,去弄调料。”
冯仁也尝试过搞大棚,但他弄到一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塑料膜。
古代的工业技术没能力提炼聚氯乙烯。
丝绸?
就算做工再好,也经不起风吹雨淋。
透气透水又不保温,入冬还能结冰冻块,最主要的还是,这玩意太贵。
至于古代反季节蔬菜,那也是用终南山的温泉水灌溉的蔬菜,或采用地热温室种植。
怪不得别人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倒是见识到了……冯仁心中感慨。
火锅的铜锅是冯玥从西市淘来的,据说是西域胡商的物件,铜壁厚实,底下镂空,能搁炭火。
冯仁把锅架在院子正中的石桌上,费鸡师端来调好的料碗,冯宁抱着满满一竹篮菜从灶房里出来。
“肉呢?”冯仁问。
“冰窖里冻着呢。”冯宁把竹篮搁在石桌上,搓了搓冻红的手。
“我哥从朔方让人带回来的羊腿,说是突厥人那边弄来的肥羊,比咱们关中的羊肉嫩。”
冯仁看了她一眼,她跑到冰窖去取肉,费鸡师蹲在铜锅前头拨炭火。
院门被人敲响。
“谁啊?大中午的,赶着投胎呢?”费鸡师扯着嗓子骂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来。
“冯大人,咱家来蹭饭了!”
门闩拉开,门外站着高力士,李隆基背对着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