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长得不好,个头小,歪歪扭扭,有几个还裂了口子。
费鸡师拄着拐杖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萝卜直摇头:“师兄,你这手艺,还不如在连家屯的时候。”
“地不一样。”冯仁把萝卜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搁在竹篮里。
“连家屯的土是沙壤土,种萝卜最合适。
这儿的土是黏土,水大了裂口,水小了空心,麻烦得很。”
“那你还要搬过来?”
“圣人让我搬,我不搬也得搬。”
冯仁又拔了一根,看了一眼,扔进篮子里,“就跟这萝卜似的,长在哪儿,由不得自己。”
费鸡师沉默了一瞬,拄着拐杖在菜地边蹲下来,从竹篮里拿起那根裂了口子的萝卜,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辣。”他皱了皱眉,“甜味还没上来就被人拔了。”
“拔晚了更辣。”冯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跟人似的,有些事儿,赶早不赶晚。”
费鸡师没有接话。
他蹲在菜地边上,把那根萝卜嚼完了,把萝卜皮丢在地上,拿拐杖头碾了碾。
“师兄,李林甫那事儿,你打算打他到什么时候?”
“打到他聪明为止。”
“他要是一直不聪明呢?”
冯仁把最后一根萝卜拔出来,拎着篮子往灶房走,头也不回:“那就一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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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张说升了中书令,张九龄入了政事堂,冯昭接了兵部尚书。
三个位置,三个人,三股势力,在政事堂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说是老人,资望深,手段老辣,可裁军的后遗症还没消干净。
边将们背地里骂他,御史台的人明面上盯着他,连兵部那几个被他压了多年的侍郎,都在暗地里磨刀。
张九龄是新贵,升得太快,根基不稳。
吏部那些老油条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把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他批的公文,出了政事堂的门就被人改了数字;他举荐的人,到了吏部侍郎手里就被卡住了。
冯昭是武将,手握兵权,可他不碰政事堂的事。
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该闭嘴闭嘴。
他不争,张说和张九龄反倒都把他当成了可以拉拢的对象。
三个人,谁都没法一家独大。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着。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破绽。
有破绽,他才有出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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