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张说从冯仁身边走开,心里松了口气。
他本来担心张说会在路上给冯家使绊子,可这一路走来,张说对他们客气得不像话。
行军路线、扎营地点、与吐蕃边军的交涉,事事都与冯昭商量,从没自作主张。
——
逻些城在望时,使团已经走了整整四十天。
吐蕃大论坌达延派了五百骑兵在边境迎接,说是迎接,其实是押送。
五百骑兵把使团夹在中间,前后左右围得密不透风,连夜里扎营都在四周点了篝火,生怕跑了一个。
冯昭对此嗤之以鼻,他要是想跑,这五百人拦不住他。
可他没跑,他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仗的。
逻些城坐落在一片河谷之中,红山上的布达拉宫还没建成后世那般宏伟,可已经初具规模。
白色的宫墙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屋顶上的金顶在风中叮当作响。
使团被安排在红山脚下的一处馆驿里,馆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炉火烧得正旺。
坌达延没有当天接见使团。按吐蕃的规矩,远道而来的客人要先歇息三日,沐浴更衣,去去路上的风尘,才好谈正事。
这三日里,冯仁一次都没出过馆驿的门。
他每天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面前搁着一碗酥油茶,喝一口皱一下眉,皱一下眉又喝一口。
冯昭来看了他好几回,每回都见他坐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像是在等什么。
“爷爷,您到底在等什么?”
“等人来找我。”冯仁端起酥油茶又抿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大约是喝习惯了。
“谁会来找您?”
“坌达延。”冯仁放下茶碗,抬头看了看红山上那片白色的宫墙。
“他不会让我们在馆驿里安安稳稳歇三天的。
他是想晾我们,晾够了再谈。
可他心里比我们急。
松州城墙上那些粉末,他舔过了,知道滋味。”
冯昭沉默了。
火药轰碎砖石后留下的灰烬。
尚结息带了一方帕子回去,帕子里包着的就是那东西。
“坌达延是吐蕃最能打的人,也是吐蕃最聪明的人。
最能打的人看见了火药,知道硬碰硬会死。
最聪明的人看见了火药,知道硬碰硬不划算。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们,不是现在,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果然,第二天夜里,馆驿的门被人敲响了。
来人没有穿官袍,一身黑色的羊毛氅,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一个捧着一只铜匣,一个空着手。
冯昭在门口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阁下是?”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被高原的日头晒成了深褐色,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坌达延。”他说,用的是汉话,口音重得厉害,
“我来找一个人。一个在长安城里问尚结息‘牦牛叫什么、狼叫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