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贯?”冯仁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臣说的是十万贯。”
李隆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十……十万贯?”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袍角带翻了案上的一叠奏折,也顾不上捡。
“冯仁,你当朕的内库是金山银海?张口就是十万贯,你怎么不去抢?”
“抢钱庄犯法。”冯仁收回手指,不紧不慢地在圈椅上坐下,端起高力士刚奉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替陛下卖命不犯法。臣这是奉旨办事,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李隆基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朕让你去趟吐蕃,来回不过两三个月,你要十万贯?
你是去出使还是去搬一座城回来?”
“陛下。”冯仁放下茶盏,正色道,“臣去吐蕃,不是去游山玩水。
三州百姓等着粮食过冬,吐蕃人抢走的三十万石粮食,臣得让他们一粒不少地吐出来。”
冯仁靠在椅背上,“大唐不止有火药。
火药能轰塌城墙,可火药不是大唐唯一的底牌。
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药材,是吐蕃贵族做梦都想要却造不出来的东西。
我让他们看看,大唐的富庶不是吹出来的,是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跟大唐做朋友比做敌人划算一万倍。”
李隆基沉默了。
确实,贸易往来获利更大。
“货从哪儿出?”
“少府监的库房里堆着不少积年的丝绸和瓷器,有些是王守一贪墨案里抄没的,堆在库房里落灰也是落灰。”
“那是朝廷的东西。”
“朝廷的东西也是陛下的东西。陛下用朝廷的东西替朝廷办事,天经地义。”
李隆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咬牙切齿,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冯仁,你跟朕讨价还价的样子,比你在朝堂上跟御史台吵架的样子还难看。”
“臣这张脸本来也不好看。”冯仁站起身来。
“滚。”李隆基抓起案上的一本奏折作势要砸。
冯仁转身就走。
——
去了长宁郡公府。
家里正在疯狂打包。
冯仁站在长宁郡公府的影壁前,看着满院子鸡飞狗跳的场面,嘴角抽了又抽。
正堂门口堆着十几口樟木箱子,箱盖敞着。
露出里头塞得乱七八糟的衣裳、书画、账册,还有冯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旧玩具。